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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、山人復歸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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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輔國應該也在懊悔吧,李隆基之勢日蹙,李亨的位子越坐越穩,且高力士曩昔雖曾大權在握,卻比自己老實得多,輕易不干涉外朝政務,他又何必再痛打落水狗呢?平白給後人留下個壞榜樣,還有可能報應在自己身上……

李汲在往見李輔國之前,便已預先打過腹稿,但他的說辭里,原本並不包括程元振……倒還是李輔國提醒了他,因此便悄悄對李适說:「須防程元振,變成第二個李輔國。」

李适貌似卻並不在意,只是微微一笑:「且一個一個來。」言下之意,先得再除去魚朝恩!

李汲散衙返家之後,便讓崔措去通知尹申,說前日之命,就此作罷,你把相關資料也全都燒掉吧,不可有一言一字泄露於外。尹申頗感遺憾——一則世人皆恨李輔國,便他本人也未必不樂意謀劃一場暗殺行動;二則新主公交下來的第一件任務就無疾而終了,我要怎樣才能向李二郎展示自己的才華呢?

李輔國既死,李豫表現得頗為哀傷,當即親下制書,追贈李輔國為太傅,但並沒有象高力士那樣,允許陪葬先帝陵寢。隨即詔命群臣為李輔國擬諡——宦官而有諡號,也是鳳毛麟角之事。

然而最近這些天的朝中輿論,對相當李輔國不利,再加上當權宰相元載痛打落水狗,因此最終所擬的是一個「丑」字。禮部上奏,李豫駁下,禮部再奏……如是三回,李豫也不好再攔著了,最終塵埃落定,李輔國便成了「博陸丑王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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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中旬的某一日,李汲還在英武軍衙署上值,突然接到宮中傳旨,以英武軍昔日護駕之功,實開寶應新基,乃賜別號為「寶應軍」。旋即准許李汲進入內朝,當面謝恩,因此下班稍稍晚了一些。

同一時間,他在平康坊的宅邸大門被人叩響。門子扯開一條縫,稍稍一瞥,只見門外站立一人,白面長須,容顏清癯,身穿一領素色道袍,頭戴竹冠,背負雙手,牽著一頭灰毛的蹇驢。

門子乃問:「是何人叫門?」

「李汲可在此間住麼?」

「我家二郎尚未下值,若有名刺,便請遞入,若無名刺,且改日再來吧。」

對方笑笑:「山野之人,安得有刺?聞聽你家二郎已然娶了妻室,可去通報夫人,說李泌歸京來了。」

門子聞言,嚇了一跳,卻也難辨真假,只得趕緊闔上門,一路小跑去稟報崔措。終究歲數大了,等跑到崔措屋前,連喘了半天的粗氣,方才結結巴巴地說:「門外有、有一道……隱士,自稱乃、乃是李泌……」

崔措大驚,急忙整理衣裝,到院中去相迎。先命人開啟大門,揚聲問道:「外面可是京兆長源先生?」

「我是李泌,可能進去麼?」

「請進,請進,阿兄在上,請受弟婦一拜——我家郎君渴盼阿兄歸來,如大旱之盼雲霓也!」

李泌這才牽著驢子,進了家門,隨即伸手虛攙崔措:「無須大禮——你,便是長衛新婦崔氏?」

「弟婦娘家,確實姓崔。」

李泌昔日辭官歸隱,李亨親賜隱士之服,其後聽說李泌隱居在衡山之中,搭建草廬存身,李亨便命當地官府在仙霞峰下修建端居室,即以所保留的三品俸祿來供養李泌。然而李泌擔心有人謀刺,只在室成時露過一面,此後遁入深山,再也不見蹤影了。

直到李亨駕崩,李豫繼位,李泌才重歸端居室,其後不久,便有中使前來傳詔——時人皆謂,長源先生果然是神仙也,未卜而能先知啊!

其實吧,李泌的行蹤別人不清楚,李汲肯定是知道的,他時常會派人去給李泌送信啊。則新舊交替之際,他第一時間便將朝中狀況通知了李泌,肯定比李豫於登基之後,再派人往召,信息傳遞要得早得多。

中使孫常楷,曾經侍奉過李豫,與李泌也是相識的,見面之後,不由得牽手流涕。李泌之心由此更安,終於放棄了往日矜持,沐浴更衣,接受詔命。一路無話,等進了長安城之後,李泌就對孫常楷說:「我不過山人隱士而已,自當在宮外等候聖人召見——正好前往舍弟家中暫寄——孫卿先去向聖人復命吧。」

就這麼著,一人一驢,飄然來到李汲府中。

其實李汲結婚之事,還沒來得及通知李泌,但上一封信里,提過自己已然定親了;李泌還是問路之時,聽街坊說起,李二郎前兩月正式娶妻進了門。

實話說,對於崔光遠,李泌是頗有成見的,覺得其人過於詭詐,不肯恭行正道——尤其李汲在此前來往的書信中,對那位跑哪兒哪兒就亂的未來老丈人,也沒多少好話——覺得兄弟跟這路人結親,容易被帶壞嘍。

再一琢磨,我還真把他當自家兄弟看待嗎?那是千年老鬼啊,其心莫測,則誰會被誰帶壞,真不好說……況且博陵崔氏門高,能夠結下這麼一樁姻緣,也是我家的榮耀,不便命李汲推辭掉啊。

等到此刻進了李府,崔措接著,李泌請她起來,順便上下一打量,心裡就更踏實了。

為什麼呢?因為崔措長相平平……可見李汲娶她,多半是為了利用崔家之勢,而不是被美色所惑。美色足以亂人心魄,若僅僅是利益相結,則以李汲的智商,應該不至於被人給賣了吧。

崔措將李泌讓入正堂安坐,同時一方面命人去打掃一間靜室出來,以便安置李泌,一方面派僕役去宮外打探——這都過點兒了,郎君怎麼還不回來呢?他可不是個肯加班的人哪。

李泌此前並沒見過崔措,跟這個弟媳婦兒也沒話可說,只是瞧著崔措身上帶孝,詢問緣由,才知道崔光遠已然去世了……難道說,李汲想要趁機謀奪崔家的產業?呆會兒可得跟他說道說道,為人做事,不能偏離正道,更不能太過分啊。

好在時候不大,李汲便快馬趕回了府中,並且一下馬就往堂上跑,幾乎是才脫了鞋,便三躥兩跳直到李泌面前,拉著對方的手,大叫道:「阿兄終於回長安來了!」

李汲對李泌的感情,純出至誠,但這跟身體本主殘存的記憶無關,完全因為他穿越來此,無親無眷,無友無朋,當日睜開兩眼第一個見到的就是李泌……可能真有所謂的雛雞心理吧。況且只有在李泌面前,李汲才敢徹底撕下偽裝來,坦誠相見——終究對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此世之李長衛啊。

再者說了,李汲深為欽敬李泌之才,覺得當世之人,只有李泌不依靠權力,不憑藉局勢,獨可以在智商方面壓自己一頭,而自己只能以前世積累的見識與之相拮抗。朝堂上下,碌碌餘子,皆不足論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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