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、好大佛寺(1/2)
李亨其實有些中氣不足,但還是努力高呼:「韋馱天何在?速來護駕。」
李汲暗嘆一聲,卻也不敢延挨,急忙邁步上前,並不施禮,只是將手中「金杵」望空一揚,口稱:「奉佛旨,特來衛護唐朝天子、凡間聖人,助他平滅妖氛,安定社稷江山!」心裡話說,這都誰編的詞兒啊,好羞恥……
李亨道:「有勞天王駕前引路。」
於是李汲在中,馬燧、秦寰左右伴隨,率先而行,領著皇帝、皇后的輦駕,還有後面一大群腿著走的皇子、皇孫,繞過紫宸殿,出了紫宸門,直往中朝宣政殿而來。
宣政殿前,百官羅列,滿目朱紫。李汲來到百官面前止步,將金杵朝地上一頓,高呼道:「皇帝駕到,臣屬恭迎!」
他心中暗道,貌似自從李亨返回長安城之後,便藉口身體不適,停了歲節的大朝,往日即便聚集百僚,也不過政事堂和幾個重要部門的數十人而已,如今看眼前卻不下三五百人。是不是因此使得殿前侍衛日益懈怠,遂至找不出一個嗓門足夠大的人來喊話啊,所以李亨才特意點自己的將?
這般「量才錄用」,皇帝你還真是「賢明」啊……我呸!
他喊完之後,百官便即山呼拜舞,李汲等人自然趕緊避過一旁,把身後的李亨、張皇后給亮出來。接下去,就該是「領導」致辭了,李汲也懶得去聽,只是游目四顧,在百官之中,逐一搜尋熟悉的面孔。
據說有少數官員或者反感皇帝佞佛,或者不贊成在上三殿玩兒COSPLAY,百般勸諫不從後,乾脆稱病,不肯來朝……不知道都有誰了?一個個望過去,宰相們倒都在,也包括了那個不肯黨附李輔國的中書侍郎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、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蕭華。
宰相之後是各部尚書、侍郎,就中獨少兵部尚書——因為李輔國就跟隨在李亨身邊,而沒往朝臣堆里湊,這老閹對於自身的定位還是很準確的。
六部尚書和實權侍郎,往往會受詔而入大內,出出進進的,李汲多半混了個臉熟,但他唯獨對其中一人多瞧了兩眼——那正是曾經在明鳳門前呵斥過自己和劉希暹的戶部侍郎兼御史中丞,領度支、鑄錢、鹽鐵等使,相當於財政大臣的劉晏劉士安。
再往後,人頭太雜,也看不清楚,但李汲找來找去,不見某人身影——崔貽孫哪兒去了?
崔祐甫字貽孫,乃是鐵桿的皇太子黨,目前擔任中書舍人之職,理論上不至於站得太靠後……李适曾雲,這位崔先生嫉惡如仇,性情耿介;崔光遠也說過,他那族弟太過剛直,很難進入政事堂——估計是告病了吧。
李亨說了幾句話後,便與皇后一起退入宣政偏殿,除去禮服,換穿了常服,再出來與百官相見。既然是COSPLAY盛會嘛,當然不能搞得跟大朝會甚至於祭祀典禮那麼莊重,就這麼一會的功夫,殿內、殿外,好幾撥和尚都已經開始放焰口了,諸多裊裊婷婷的「菩薩」也魚貫而出,雜入群臣之間。
很明顯,不少朝臣雖有心理準備,卻依舊滿臉的尷尬。
皇帝、皇后出來,與臣子同樂,一起觀看焰口,聆聽誦佛。李汲等人只是站在殿側,就真跟泥塑木偶一般,不敢隨意走動,只能冷眼旁觀。
瞧了一會兒,正敢無趣,忽聽身後傳來一個女聲:「韋馱天,你這金杵卻執錯了。」
李汲聞聲回首,旋即領著馬燧、秦寰一起躬身施禮:「見過寧國公主。」
寧國公主就是曾經遠嫁回紇的那一位,事實上也只有李汲見過其面,馬燧、秦寰不過在旁學樣,同聲附和罷了。但寧國公主並非孤身一人前來,她身旁還並立著一位貴婦——只見寧國公主指著李汲,向那貴婦介紹道:「這便是我常與你說起的長源先生之弟李長衛了。」
那貴婦上下打量李汲,微微而笑:「原來是隴右御蕃的李二郎,久仰大名了。」隨即自報家門:「我是和政。」
李汲聞言吃了一驚,急忙再次躬身:「見過和政公主。」其實心裡卻說,那你不是寧國公主的妹子嗎?怎麼瞧上去那麼顯老啊……我還當是皇帝的哪位嬪妃呢。
和政公主應該比寧國公主小几歲,最多三十出頭,然而雖飾濃妝,卻難掩憔悴之色和眼角皺紋,且身材也相對矮胖些,不如寧國公主窈窕,乍一看得有四十好幾啊。
李适曾經提起過,和政公主雖然與寧國公主並非一母所生,關係卻很親密,當日逃離長安之時,和政公主竟然拋下自己三個親生兒子,並奪走夫君柳潭之馬,去救護寧國公主。李适還曾讚嘆道:「孤這位皇姑精明強幹,有男兒之志,可比國初的平陽公主……」可是李汲如今瞧著,外貌很柔弱的一名貴婦嘛,不但沒有寧國公主水靈,抑且精神有些萎靡。
難道是夫婦生活不和睦所致?或者產後抑鬱?倒是忘記問了,她那仨兒子找回來沒有……
正在愣神,只聽寧國公主重複了一遍最初的話語:「韋馱天,你這金杵卻執錯了。」
「末吏本不信佛,還要向公主請教。」
寧國公主笑道:「各方僧寺,往往造韋馱天之像以鎮山門,而其金杵的執法卻不盡相同。若立杵於肩,示其寺大也,可留雲遊之僧;若橫杵當胸,示其寺中也,只齋僧一日;若柱杵於地,示其寺小也,不齋不留。」伸手朝側面一指:「則請問韋馱天,以為此寺是大是小啊?」
李汲隨口答道:「若以大明宮而論,好大佛寺;若只這『宣政寺』麼,也不見得有多大。」
和政公主聞言,當即面色一沉:「李汲不得妄言,須知禍從口出!」
寧國公主急忙打圓場:「是我之失也,不怪長衛。」隨即轉移話題,問李汲:「長衛可婚娶了不成?」
李汲心說怎麼是個人就要問一遍啊……「未曾。」
「須否我與紹介?」說著話瞥一眼和政公主:「河東柳氏如何?」
李汲才要拒絕,和政公主卻笑笑說:「若得李二郎為妹夫,是柳氏的福氣,奈何……」眼神斜斜一轉:「阿姊啊,有那個寶貝侄兒在,怕是二郎最終要娶的是崔氏之女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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