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、用人為屯(2/2)
講完後,李晟湊近李汲,壓低聲音懇求道:「賞賜我先許出去了,計點折損,將近五萬,其犒勞生者,又起碼五萬……還望長史代稟崔公,幫忙討要。」
李汲點點頭,心裡卻在胡思亂想:崔光遠你咋不多賜李晟點兒呢?這若是一人六文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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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翔城外一戰而勝,割取了郭愔的首級,此外斬殺諸胡貴酋、大人,不下十數——那郭惲卻跑了,明明中了李晟一箭,傷勢不輕,也不知道為啥運氣那麼好。
至於亂兵,獲首八百餘級,俘虜三千有餘,崔光遠、韋倫自然都是大喜。然而李汲卻說:「亂胡四散,山高水遠,不及逃回老巢,多半還會流躥秦隴之間,為百姓患,我等應當遠出逐殺,除惡務盡。且郭惲多半躥回五堡,也當徹底蕩平才是。」
於是翌日一早,便由烏崇福領半數鄜延軍去取五堡,李汲、李晟及韋倫麾下幾名部將,則各領五百兵,多道而出,追殺逃胡。
第一天走得不遠,先將鳳翔縣附近村落、田間都搜了個遍,果然翻出來數股亂胡,還有一支郭愔手下的唐人盜匪。這些傢伙自然驚魂未定,毫無戰意,官軍不過殺其數人,便皆跪地請降。最終光李汲就捕拿了三百多人,綁縛雙手,用繩索連成一串,折返回府城來。
正在黃昏時分,才到西門外,便見幾隊唐兵押著數百俘虜,正在掘坑。李汲左右瞧瞧,不禁詫異——這戰場遺屍,昨日天黑前就收拾乾淨,都埋了呀,還挖什麼坑呢?
喝令士卒暫停,自己策馬湊過去詢問,這才發現指揮這些唐兵的是熟人——
正乃鳳翔節度判官班宏是也。
李汲下馬施禮,問班宏:「阿兄在此何為?」
——因為算半拉同鄉,又是老交情,格外親近,故而兩人已然兄弟相稱了。
班宏一扯李汲的衣袖,避至一旁,湊近了壓低聲音說道:「崔公有命,將俘虜俱都坑殺了。」
李汲聞言吃了一驚,再轉過頭去瞧瞧那些尚且懵然不知,被鞭子摧逼著給自己掘墳的亂胡,多少有些黯然……是,這些傢伙全都該死,但終究不是在戰陣之上,數百上千人的大屠殺,實在不落忍啊。
於是轉回頭來,壓低聲音對班宏說:「阿兄,殺俘不祥啊。」
班宏苦笑道:「我亦勸諫過崔公,此非仁人之行。然這些胡賊又不能放,又不可留,徒費錢糧,數千人也不可能全都押赴京師,便只有……」
李汲想了一想,拱手請求道:「還望阿兄暫緩其事,等我再去試說崔公。」
乾脆,把自己新拿的俘虜,記清數量後,也全都交給班宏了,李汲領兵歸城,旋即急匆匆地來謁崔光遠。
見了面先問:「前後俘賊,不知多少?」
崔光遠心情頗佳,捻著鬍鬚笑道:「方才計點,已三千四百零八人矣,再四鄉搜索幾日,想來更多。」
李汲又問:「則三千餘眾,難道崔公都欲坑殺了麼?須知殺俘不祥……」
崔光遠擺擺手:「三千餘而已,又不可用,不殺何為?至於祥不祥的,彼輩自取,便蒼天也怪不到我頭上來。」
李汲來時便已想好了說辭,便道:「彼輩自有取死之道,然一日而殺數千,終究不妥。此番郭愔嘯聚諸胡,劫掠鳳翔、秦、隴,傷害百姓不知凡幾,踐躪田畝不知凡幾,畿左初平之地,又化荒蕪。朝廷或將減免今歲租庸,不知明歲又如何,崔公可有定計否?」
崔光遠聽聞此言,不禁雙眉微蹙:「長衛有何獻言?」
「何不暫免那些俘虜死罪,充做苦役,以兵士監督,修鄯道路、渠道……」
「今歲如此,明年呢?」
「明春則將無主田地,收為官有,充彼等為民……人屯——使彼等耕織贖罪,豈不是好?」
「人屯?」崔光遠手捻鬍鬚,沉吟少頃,「倒也不失為一條良策,奈何……多是胡賊,少有唐人,恐怕只會放牧,不識稼穡啊。」
把那些亂胡充作苦役,去整修被他們破壞了的田地、村莊、道路、水利工程啥的,對此,崔光遠頗以為然。大亂之前,很多地區都人口稠密,土地不敷耕種——其實最大因素是田地兼併嚴重——但經過此前叛軍最遠殺到岐州(鳳翔府)的連番動亂之後,即便秦、隴、鳳翔之間,也變得地多人少了。則戶口不足,糧食產量就上不去,糧食產量上不去,朝廷自然府庫空虛,難以支撐關東的戰事。
崔光遠雖然不怎麼懂打仗,抑且老耄怯懦,但對於治理地方,民政統籌,還是有一定水平的。他初到鳳翔時,也曾經琢磨過該怎樣發展生產,增加稅糧,從而得到朝廷、天子的嘉獎;但是勸農吧,成效太緩,修繕道路和農田水利設施,或者開闢荒地吧,手裡又沒有足夠的人可用。
終究地方上為了支應戰事,兵役、伕役都已經超額了,想再募人,既掏不出足夠的開銷,老百姓也不會答應啊。真搞到百姓怨恨,成村成鄉避役而逃的地步,自己這官也就當到頭啦。
所以李汲今天提醒說:這不正好逮著好幾千人呢嘛,與其殺掉,何不使用呢?都是些亂胡、俘虜,充作苦役,可以只管稀粥吊命,然後往死里用啊。
崔光遠覺得這也不錯,然而不能長久。今年把這些傢伙往死里用,可以修復被他們破壞的各種設施,甚至於再新建一些,但不可能年年都有那麼多活兒可干哪?則明年又如何?結果李汲提議說:人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