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、十倍之利(1/2)
實話說,原本青鸞整天擔心,自家郎君有正式娶妻的一日……
這事兒她攔不住,別說婚嫁乃人生大事,誰都逃不了,而以自己的身份,也絕對不可能升為正室——按照《戶婚律》,「以妾及客女為妻,以婢為妾者,徒一年半」。哪怕她鄒青鸞是正室吧,沒有充分理由,也攔不住丈夫納妾啊,何況以媵妾而阻正室入門呢?
然而正因為攔不住,所以才格外的擔心。
好在今日初得喜脈,多半自家後半生有所依靠了,李汲在這時候提出來我要娶妻,確實對青鸞的刺激要小一些。雖然仍難免有些不快,沖淡了懷孕的歡喜,卻還是勉強擠出些笑容來:「如此,恭喜郎君了,但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?」
李汲乾脆點明:「即是前兩次男妝而來的那一位……」
青鸞暗吃一驚,心說我的預感果然沒錯,那貉精確實跟我家郎君有一腿!忙問:「她究竟是什麼人?」
暗道倘若身份、門戶不般配啊,即便惹得郎君惱怒,我也一定要好言規勸,加以攔阻。
「實不相瞞,她本是今日往見那位崔公之女。」
青鸞沒話說了。博陵崔氏,天下高門,據說就連皇家想要攀親,對方都有膽量推三阻四,則我家郎君能夠娶得崔姓女,大可光耀門楣啊。況且那位「崔公」她也知道,官至太子少保,穿紫袍、掛金魚袋,乃是博陵崔氏某一定著房的正支嫡脈,不是什麼幾百年前就分出去的遠支——這般婚事別人求都求不來呢,怎好往外推?
不過還是忍不住問:「既是大家閨秀,如何崔公肯放她男妝出來?」我還以為這種大家族都應該門規森嚴,家風高尚才對……
李汲隨口敷衍道:「她生性好動,崔公愛之,乃不嚴禁……且這都中風氣麼,是比別處要開放一些,女子男妝,實不罕見。」
確實不罕見,但那是在天寶動亂之前,長安市井繁華,即便大家閨秀也忍不住要經常出來逛街,則為了方便,多著男裝。近年來這種狀況卻鳳毛麟角了。
隨即問青鸞:「這通婚書該如何寫法,你可知道麼?」
李汲前世學史,自然也研究過各個朝代的禮俗,但對於這唐朝麼,終難免兩眼一抹黑。唐朝與他那條時間線上的任何朝代都不相同,頗染胡風,形成了華夷之間的大勾通、大融匯——實話說,李汲並不反感這種民族融合。穿越來此,也已經第七年了,於當代風俗,李汲逐漸所有了解,但具體到婚姻之禮……從前壓根兒就沒有打聽過啊,且本主遺留的記憶中,也欠缺這一方面的知識。
他只知道,嫁娶要先通婚書,而且得有個媒人。
好在青鸞對此知道得比較多,當下對李汲詳細解說——事兒還挺麻煩的,並且不是光找一個媒人就成。
固然百姓聯姻,往往講究不起那麼多花樣,但李汲終究是官宦,而女方家門更高,即便想要儉省,估計也省略不了太多程序。
因此,論禮在婚事商定之後,首先要問卜,然後確定通達婚書的日期——就相當於後世去民政局登記結婚,領結婚證了,雖然很多人仍將舉行婚禮才算做正式確定了婚姻關係,但考究一點的人家,領證也同樣是要挑好日子的。
媒人就是在這一過程中起作用,雖然崔光遠已然答應了婚事,或許可以跳過第一步,但媒人的名字仍將著於通婚書中,絕不可少。至於遞送通婚書,則無須媒人出面,而必須在親族之中尋找有才有貌的兩位年輕男子——最好有官身——充當函使和副函使,並聘禮一併送達女家。
第三步才是擇日成婚。
李汲擰著眉頭,心說麻煩啊,我在長安城內就沒有什麼親族……
關係最近的自然是李棲筠,實話說以他的品位,才最適合往登崔氏之門,奈何李棲筠早已出外任職了,而無論其子李老彭,還是其侄李默言,全都還是白身……李汲原本考慮的,需要一個媒人,可以去請馬燧相助——自己能夠求得到的文官,也就馬洵美了吧。
但如今不僅需要媒人,還需要什麼函使、副函使,自己認識的高官顯宦其實不少,但能夠請得動的,倉促間實在是想不起來啊。
不由抓著鬍鬚,擰眉不語。
青鸞明了其意,乃壓低聲音建議道:「郎君既識得某位貴人,何不請求相助?」
李汲聞言,恍然大悟,忍不住摟過青鸞來就嘬了一口。隨即跑去書齋,寫了一張字條,讓老門子傳給李适。
當夜,李适來訪,見面先笑:「長衛終於決定娶親了麼?」隨即問道:「不知是哪家的閨秀啊?」
「崔光遠之女。」
李适皺皺眉頭:「孤知崔光遠,二子、二女……但他二女不是都已出嫁了麼?難道長衛要娶寡婦?也未曾聽說哪個喪了夫主……」李汲答道:「殿下休要亂猜。實不相瞞,即前日殿下見過的那個崔棄……」於是將崔光遠召他前往,復認崔棄為女的經過,向李适和盤托出。
李适捻須沉吟,良久才問:「長衛,你說崔棄乃崔光遠私生女之事,究竟是真是假?」
李汲笑笑:「管他真假,我只管有妻可娶便好。」
李适一撇嘴:「說得也是……不管是否臨時起意,只為通過你攀附於孤,反正崔光遠命不久矣。只是……那崔棄孤見過了,實不為美,難道長衛專喜歡那般身材單薄的女子不成麼?」
李汲正色道:「殿下,人皆貪美色,唯我愛真情。」
李适笑著拍拍李汲的肩膀:「不錯,娶妻求德,納妾求色——是你李長衛做得出來的事。」隨即擺手道:「這個媒人,孤是不能做的,但可以請人助你。」
頓了一頓,又道:「你且儘快成就婚姻,好安下心來,專注于禁中之事。」
李汲聞言,不禁皺眉:「難道禁中會有什麼變故不成麼?」
李适面色一沉:「聖人的御體,一日孱弱過一日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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