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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、望春樓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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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估摸著,這飛鏢和字條,原本是插在門縫裡的,自己心中有事,歸家時竟然未能察覺,結果大門一開,就掉到門旁角落裡去了。若非元景安恰好此刻登門——婚期雖然押後,很多事情仍須提早籌辦,所以元霸王是掐著李汲下班的點兒來的——估計還發現不了。

急忙展開字條來一看,只見上面寫道:「尊妾無恙,請二郎急往望春樓一敘別情。一人獨來可也,切切。」

李汲當場就驚了,急命帶馬來,然後關照元景安一聲:「你且護守我家,勿放外人擅入!」打馬揚鞭,一口氣就衝出了春明門。

他認識那支飛鏢,本是精精兒慣用的暗器……去歲周摯被史朝義所殺,自己曾經琢磨過呢,那傢伙手下「神機衛」不知道如何了?精精兒是仍為叛賊效力啊,還是投往了別處?不想那精精兒竟然跑到長安來了,並且還擄走了自己的侍妾!

特麼的若青鸞有個好歹,精精兒,老子要把你五馬分屍、挫骨揚灰!

望春樓在長樂坡南,本名望春亭,屬於隋代長樂宮的附屬建築。唐代廢棄長樂宮,重修長安城,但仍將長樂坡附近歸為禁苑,將望春亭改名為望春樓,作為每年祭天、迎春的重要場所。然而迭經喪亂,禁苑毀敗,朝廷也無錢修葺,只得撤了守衛,任由百姓往來、樵採——當然啦,仍舊不許開荒耕種——而望春樓也就變成了民間郊遊踏青的勝地。

出了春明門,行不多遠便是望春樓,李汲當即放慢了馬速,手按腰間雙鐧,警惕地左右掃視。他確實挺心急,生怕青鸞出什麼事兒——那精精兒既然以青鸞為要挾,引自己到此間來,多半暫時不會加害,但青鸞終究有孕在身啊,天曉得會不會動了胎氣,導致流產呢——但同時也很清楚,只有先自我保全,才有機會救人,否則怕是全都要折進去啊。

精精兒很可能還有黨羽,設此圈套,就是要弄死自己,報昔日之仇……可就那些貨色,所謂「江湖異人」,李汲心說只要警惕些,不中你們的暗算,正面放對,老子一個可以打十個!怕就怕把刀架在青鸞脖子上,勒逼自己放棄抵抗……

不過麼,從前的事情,可以說各為其主,如今既然周摯已經死了,只要精精兒肯露面,自己能否靠著三寸不爛之舌,說動他化敵為友,釋放青鸞呢?給開什麼條件才好?

正思慮間,望春樓越來越近,忽聽樓上一人喚道:「二郎果然來了。」

李汲抬頭一瞧,只見二層上探出半截身體來,相貌仿佛,正是那精精兒。正待開言,精精兒朝他一拱手:「請二郎拋下鐵鐧、槍刀,上樓來說話吧。」不等李汲反駁,又笑一笑:「以二郎之能,又何必仗恃那些兵器?而我若有惡意,又何必開言招呼啊?」

李汲心說你擄走了我的侍妾,還說沒有惡意?倘若本有化敵為友,甚至於投靠之意,你直接上門拜訪就好了嘛……當然了,我也有可能不理,終究你曾經謀刺過李豫……

他怕的是精精兒的暗器,防不勝防,可那玩意兒沒法用鐧去格——掄鐧的速度終究太慢了——因而帶不帶鐧,關係倒不太大。李汲心說可惜了,我應該在靴筒里暗藏一支匕首,以備非常才對,可是才剛下班,誰能想得到有這麼一出啊。

平常出入宮禁,以自己的身份,自可懸著雙鐧,或者橫刀,行走無礙,只要別往中朝闖就成了。可若是私藏別的兵器,一旦被人發現,便是大罪,所以不可能往靴筒里插匕首,或在身上裝緊背低頭花裝弩啥的……

於是翻身下馬,將腰間雙鐧解下,插進鞍囊之中,然後故意展開雙臂,空著兩手,大步流星望樓上便闖。只是同時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絲毫也不敢放鬆了警惕心。

登上二樓,只見地上鋪著氈毯,擺兩張小几案,上陳酒漿、蔬果,精精兒打扮得就跟個商賈似的,安坐幾後。李汲瞠目問道:「我妾何在?」精精兒笑著擺擺手,高聲道:「尊妾無恙,二郎且稍坐片刻,便引你去相見——請坐,請坐。」

李汲疑雲滿腹,卻又不敢不聽,於是屈膝在精精兒對面坐下——其實他只屈起了一條腿,另一腿卻撇至一側,方便隨時可以跳將起來。因為真若跪坐坐穩了,怕是暗器襲面,不方便躲避啊。

精精兒抬手一比劃:「二郎且勝飲。」說著話提起自己案上的酒壺來,滿斟一杯,一仰頭,喝了個乾淨。

李汲卻只是盯著對方的動作,不肯稍碰案上酒食——就算同一把酒壺,我還要提防那是什麼八寶轉心壺呢,何況是不同的兩把,你真當我傻嗎?

精精兒見李汲不肯飲酒,當即手腕一翻,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支飛鏢來,就在五指間盤繞、耍弄。李汲才自心驚,就聽對方笑一笑,說:「二郎天下勇士,難道獨畏我這支鏢麼?今相隔五步,我若有害人之意,憑你本事通天,怕也難以倖免吧。」

李汲冷笑道:「也不見得,相隔五步,你的鏢只須打不中要害,我撲上去便可扼死了你!」

精精兒晃晃腦袋,大笑答道:「我這頸子可硬,二郎休要誇口。」

「你引我來此,究竟為了何事?!」

「實不相瞞,乃為向二郎商借一物。」

李汲撇嘴一笑,伸手比劃:「敢莫是我項上人頭麼?」

精精兒聞言,不禁仰天大笑——他人長得尖嘴縮腮,極其猥瑣,這笑聲也是格外的刺耳,李汲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——隨即道:「二郎的首級,怕是還不夠分量;且二郎的首級,我要取便可自取,又何必借呢?」

「有屁快放!」

精精兒盯著李汲,緩緩說道:「你應該知道,我恩主周相已然罹難了……」

「周摯?偽相耳,據傳為史朝義所殺,」李汲趁機問道,「彼既已死,你又何不反正歸唐,難道還要替史家賣命不成?」

精精兒搖搖頭:「周相於我有厚恩,不能不粉身以報。而史朝義弒父篡位,復害周相,人神共憤,我又豈能為他效命啊?實不相瞞,我欲往刺史朝義,為恩主復仇,奈何彼僚深處洛陽宮禁,日夜武士環繞,實在尋不到可趁之機。因而特來求告二郎,可能予我一枚首級,使我得以靠近史朝義麼?」

李汲聽了,不由得雙眉一擰:「你要何人首級?」這得什麼人的腦袋,才能使精精兒貼近到史朝義身邊去呢?自己的腦袋,他說「不夠分量」,那除非是李亨、李豫他們的腦袋了,我怎麼可能給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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