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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、望春樓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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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聽了,不由得雙眉一擰:「你要何人首級?」這得什麼人的腦袋,才能使精精兒貼近到史朝義身邊去呢?自己的腦袋,他說「不夠分量」,那除非是李亨、李豫他們的腦袋了,我怎麼可能給你!

精精兒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,當即揚聲大笑道:「二郎想岔了,我豈敢要唐皇父子的首級啊?所欲者,此人也!」說著話,朝李汲身後就是一指——

李汲反應很快,當即一縮腦袋,只聽「嗖」的一聲,一支飛鏢正中幞頭,直接插在了上面。

他始終緊盯著精精兒的一舉一動,並且謹慎觀察對方的表情——那傢伙鬼得很,他說問你要別人首級,你就不設防了?以為他不會立刻動手?李汲才沒那麼蠢哪!

尤其精精兒其實並不怎麼會演戲,天生的一對眸子晶亮,無事時也會左右亂轉,從而就表情來看,只要不是白痴,誰都不會把他任何一句話當真。

且說李汲及時一縮脖子,堪堪躲過精精兒的偷襲,隨即一個縱躍彈起身來。旋聽風聲驟近,又是一鏢打來,迫得李汲不敢貿然撲上,而是一抄面前几案,橫遮在身前。「嘩啦啦」聲響,酒水、蔬果灑了滿地,隨即是「撲」的一聲,飛鏢正中几案,未能射穿。

李汲再定睛時,已不見了精精兒的蹤影。他就不明白啊,這混蛋若想發鏢刺殺自己,早就可以動手了——剛才他在樓上,自己在樓下,機會就挺不錯的;其後自己登樓之時,欲坐之時,行動之間,總難免露出一星半點的破綻來。為什麼要先渾說那麼一大套鬼話,然後才發難呢?

難道他真以為那些鬼話可以打消掉自己的警惕心?還是以為跪坐之人,不易躲閃?可是我一條腿撇出去那麼老遠,你也不是瞎的,不會瞧不見吧?

心中疑惑,本能地便將腰一躬,雙膝一屈,蹲在了地上,儘量縮小自身的目標,躲藏在几案之後。只聽精精兒的聲音從上方響起:「李汲,你已落我圈套之中,無路可走了!」

李汲一抬頭,卻並不見對方蹤影——加上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,樓上又未點燭,昏昏暗暗的,壓根兒找不到精精兒藏身何處。只得豎起耳朵來傾聽——

於是暗叫一聲:「不好,我中計了!」

因為李汲終於察覺到了,樓下隱有腳步聲響起,貌似四面八方都有,不知道多少人隱藏在暗影之中,隨時準備發難。

原來,這就是精精兒你的鬼謀啊,真正好算計……

李汲初來之時,必然會仔細觀察周邊環境,防備精精兒的黨羽埋伏左近,但當時的感覺,頂多也就一兩人伏在草叢中不言不動,屏住呼吸而已,不為大患——否則他也不敢大步上樓來會。

精精兒跟李汲也算是交過好幾回手了,深知這李二郎不但力大無窮、武藝精熟,而且感覺很敏銳、反應很快,則在預先有所提防的前提下,很難一擊得手。而若是首擊不中,以李汲的本事來說,自己也不大可能再有什麼成功機會了。

包括李汲在望春樓下,包括他登樓、坐定,甚至也包括自己真正出手那一擊,精精兒自忖,全都沒有萬全的把握。

他知道以自己一人之力,恐怕很難殺死李汲,而此番使命卻又是絕絕對對不容有失的。因而預先在周邊布置了人手,打算以多打少——李汲你再能,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啊,況且還有我隱藏在暗處,隨時可以發鏢偷襲呢。

只是那些人若藏在近處,多半瞞不過李汲的耳目,固然自己捏著對方侍妾的性命,但若明顯的有死無生之局,李汲肯往裡闖嗎?那就不是多情,而是愚蠢了。

因而先將部署散在遠處,自己獨自露面,引誘李汲上樓,然後高聲交談,說些屁話,再時不時大笑幾聲,以遮掩調動的聲響。直到估摸著人手俱已匯集,幾乎將整座望春樓全都包圍了起來,而精精兒的瞎話也編不大下去了,這才驟然發鏢,然後一擊不中便即閃身消隱……

李汲就這樣,一個不慎,陰溝裡翻船,落入了包圍之中。

李汲心說完蛋,我若有兵器在手,樓下哪怕一二百人,殺未必殺得光,破圍逃出去還是不難的,可偏偏被精精兒勒逼著,把雙鐧插入鞍囊,留在了樓下……自己拳腳之力再強,面對長槍大刀、精鋼利刃,終究遜色一籌。何況還有個會放暗器的躲藏在側……

我得找點兒什麼東西來當兵刃才行。這几案不成,只能做盾牌使,還不怎麼好抓……一伸手,從地上摸起了酒壺來,用力一捏,幾成薄片。

錫的啊……窮鬼,你怎不買兩把銅酒壺來?!

為今之計,只有趕緊跳下樓去,哪怕下面是千軍萬馬,也比在著逼仄之處,面對一個不知道躲在哪兒的飛鏢刺客為好。況且方才未曾聽見馬嘶,估計那些精精兒的黨羽擔心聲響太大,被自己提前察覺,故而沒動自己的坐騎。只要能夠奔近坐騎,抽出鐧來,老子心裡就有底氣啦。

於是瞬間一個長身,旋即風聲驟響,一鏢打來。好在這本在李汲預料之中,他起身就是為了誘鏢的,當即側頭躲過,同時抄起几案來,朝著發鏢之處猛擲過去。精精兒若不改換位置,第二鏢必中几案,對自己毫無威脅;而若他趕緊閃身換位,那就給自己留出了逃亡的空檔——

哪怕只有一瞬,只要及時抓住,便是生路。

李汲一個側翻,貼近樓側,隨即手按欄杆,翻身躍下。他本是謀定而動,迅捷如同閃電,果然精精兒及時移位,又再一鏢打來,卻僅僅將李汲的衣襟下擺釘在木製欄杆上而已。「嘶」的一聲,衣衫撕裂,李汲已到樓下。

精精兒心說幸虧,我在左近暗伏了不少人手,否則還真留不下這李二郎來啊。

但李汲雙腳才剛沾地,游目四顧,便不禁暗叫一聲苦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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