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、殺賊吃肉(1/2)
此時已然得到確切的消息,南寇鳳州的胡虜,雖然也是多部混雜,但主體卻並非党項等羌種,而是奴刺。
奴刺本為吐谷渾屬部,但自吐谷渾故地沒於吐蕃,大部東遷之後,奴刺之勢漸雄,隱然凌駕於本部慕容氏之上。奴刺大半居於涇州,也有部分在慶、原、會、涼境內。
党項羌酋李朝光此前打通了與鳳翔府的食鹽貿易通道,所得數千斛鹽,分與各部,用以收攬人心,嘗試逐漸加以吞併,然而卻不肯轉賣給奴刺。奴刺大人前往求告,李朝光卻說:「我自唐所得食鹽有限,無餘鹽可予貴部,貴部需鹽,何不自往求之?」
奴刺大人因此遣使鳳翔,卻於途中為李朝光設伏所殺,奴刺疑為唐人所襲,這才怒而召聚周邊部族,南下劫掠。
李汲聽說內情後,不禁憤然道:「奴刺罪莫大焉,然拓跋亦不可恕!」
同時心裡琢磨著,又是党項又是吐谷渾的,這隴上各州,究竟窩藏了多少胡人啊?諸胡近在肘腋,長安城裡那位你竟然還能睡得著覺?
等到亂胡遍掠鳳州,終於在上元二年的二月份北歸之時,李汲站在陳倉城上遠遠眺望,只見胡兵全都數百人一隊,蜂擁而過,相互間既缺乏明確的統屬、指揮,也根本沒有什麼隊形可言。
照道理來說,自大道而行,距離陳倉城不足五里,總該約束部伍,隨時可以轉為防禦陣型,並且四下撒開足夠數量的哨騎才對啊。
「胡寇實欺唐也,以為唐無人乎?!」
根據預定計劃,李汲放過了亂胡的前隊和中路,觀其後續方至,便在城內點檢士卒。他登高閱軍,並且鼓舞士氣道:
「胡雖多,皆有歸心,而無戰意,破之不難。且君等以我為誰耶?」
眾軍齊聲高呼:「李二郎,李二郎!」
待喊聲漸息後,李汲便一揮手:「昔在隴右,連蕃賊我都不懼,況乎這些亂胡?但從我命,奮勇殺賊,必保諸君凱旋——後退者死,逡巡者死,亂陣者死,唯前進者可生,殺賊者必賞!
「我已奏明節帥,所得虜獲,其半歸於州府,其半諸君均分,然若有爭搶而誤軍機,或者私藏而犯軍令者,亦斬!」
這年月的普通老百姓,缺乏足夠教育,更沒有什麼國家、民族的觀念,大道理是說不通的。李汲整練這支鳳翔軍已經好幾個月了,深知在這個時代,想使將士用命,只有三策:一,足食;二,嚴明紀律;三,身先士卒。
實話說,足食還真保證不了,因為府庫存糧有限,能夠保證普通士兵一日兩餐半乾的,就算很不錯啦。不過李汲雖好美食,在軍中時也肯咬緊牙關,跟士兵吃一樣的伙食,倒還不至於引發士卒的怨懟,陽奉陰違甚至於譁變。
其實除少數募兵外,那些徵兵即便不服兵役,跟家鄉務農,日常吃食也不見得會更好些。尤其這兩年戰亂頻仍、朝廷困窮,大傢伙兒或許缺乏直觀感受,天時不正,年荒歲歉,可全都瞧在眼裡啊。則只要上下一體,全都吃一樣的飯,那些淳樸士卒是絕無怨言的。
徵兵在這點上,倒比募兵要強,胃口不大,欲望有限,相對好管理,或者不如說好糊弄一些。
在此基礎上再嚴明紀律,作戰時身先士卒,李汲相信鳳翔軍雖然還遠到不了此前所見鄜延軍精銳的程度,也堪堪能戰了。尤其還是打的追擊戰,而非硬碰硬的正面野戰。
因此事先他便將出存糧來,宰雞殺羊,讓士卒們飽餐一頓,然後申令:「由此北上,三十里入隴州,吳山、汧陽之間,必再使諸君得飽食——想吃肉的,就跟我出城去殺賊!」
於是大開陳倉西門,李汲躍馬挺矛,率先衝殺出去。
亂胡此番南下劫掠,除了最後攻打鳳州州治梁泉外,基本上就沒有遭遇過抵抗——那鳳州刺史蕭拽也是自作,明明李鼎已經行文警告過了,他卻絲毫不加防範,亂胡到時,竟連城門都來不及關閉——由此輕視唐人,以為鳳翔鎮經過去年鬧騰一回,再無出戰之力,那鄜延軍都退了,還有誰敢攔咱們啊?
其實吧,你們都轉悠好幾個月了,鄜延軍大可再來……
由此亂胡才毫無防備地經過陳倉郊外,尤其前隊、中堅都已安然通過,殿後兵馬就更加放鬆了警惕,人人都只管悶頭趕路,想要趕緊返回老家去,將劫掠所得,向老婆孩子好好炫耀炫耀。
李汲趁機領兵衝殺出去,亂胡大驚,甫一接觸,便被李汲連殺兩將,就此徹底崩潰。鳳翔軍見到亂胡不過爾爾,隱藏在骨血中的勇氣也就此激發出來,各執器械,跟隨在李汲左右,奮勇殺敵。
亂胡跑得漫山遍野都是,李汲一邊追殺,一邊暗道可惜。
多好的機會啊,倘若我麾下都是百戰精銳,又多騎兵,大可分成多個小隊,四散逐殺,必定斬獲更豐。問題鳳翔軍多是整訓才不到半年的徵兵,列陣而戰,或可壓制怯意,保持紀律,這要是分散開來,一旦碰上根硬骨頭,怕是會偷雞不著反蝕把米了……
只得暫且不管四散的亂胡,李汲就緊盯敵方大隊,沿著道路朝北逐殺,一口一口地啃掉長蛇般敵軍的尾巴。二三十里地轉瞬即過,直到進入隴州境內,在南由縣北,才終於遭逢數千亂胡,列陣而阻。
不過對方預設的戰場卻對他們相當不利——卻也無從挑選——南由縣西北方便是吳山縣,相距不足五里之遙,唐軍若是遇挫,隨時都可以退入兩座縣城防守,而亂胡反倒要擔心兩城出兵來策應包夾。
雖說李汲很清楚,那兩城都只有數百戍卒而已,自保尚且為難,哪還有力量出城呼應己軍哪?尤其事先沒打過招呼,更無軍令下發,縣令、守將都是不敢孟浪行事的。但亂胡不清楚這點啊,原本還以為唐人不敢從陳倉城裡出來呢,卻又如何?即便沒有多餘的兵力加以防範,也總會懸著心呢吧。
由此李汲不理對方陣勢已完——其實還差得遠呢,但對於亂胡來說,這樣稀稀拉拉、歪歪扭扭的,就算是擺陣了吧——便將騎矛朝前一指,呼喝士卒:「君等尚有餘力否?但破當面之賊,便可下營設灶,適才所奪胡谷、胡羊,皆可飽餐!」
對於那些農民兵來說,千金之賞都是假的——也肯定沒人信——許諾吃頓飽飯,甚至於還有肉,卻大有可能鼓舞起他們的士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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