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、殺賊吃肉(2/2)
對於那些農民兵來說,千金之賞都是假的——也肯定沒人信——許諾吃頓飽飯,甚至於還有肉,卻大有可能鼓舞起他們的士氣來。
隨即李汲率領近百名募兵騎士,當先沖陣,胡中亂箭齊發,卻不能傷他分毫,這一小隊騎兵仿佛一柄利刃似的,直接切入胡陣之中,直取大纛所在。
旗下胡將見狀,急忙彎弓來射李汲,卻一連兩箭都被騎矛撥開。看看敵已近身,無奈之下,他也只得硬著頭皮,抄起槍來,朝李汲分心便刺。
兵刃相交,「啪」的一聲,胡將在馬上便是一晃,自知不是對手,當即撥轉馬頭,狼狽而逃。李汲二話不說,手中騎矛直擲出去,正中對方後心,穿胸而過,將胡將插下馬來,牢牢地釘在地上。隨即李汲反手自背上抽出雙鐧,「咔」的一聲,將旗幟從中打為兩段。
大纛既倒,胡陣自亂,鳳翔軍趁機全線撲上,殺得亂胡呼爹喊娘,潰若山崩。
打完這一仗,已近黃昏時分,李汲尚且精神抖擻,再看屬下,卻幾乎個個面有疲色。他知道這就算極限啦,對於這麼一支隊伍,別說於路殺賊了,即便是四下無警,急行軍三十里,大部分沒有掉隊,已屬難得。
於是下令安營造飯,並且吩咐部下:「執我手令,往南由、吳山兩縣去,命縣令組織軍人,前來相助看守俘虜。」
這一路上殺胡不下五百,很多屍體還倒在路旁,沒空割取首級;俘虜的亂胡亦有上千,設若分出太多人手來看押,未免損耗戰力。別以為仗這就打完了,前面還有好幾萬亂胡呢,萬一鳳翔府內的邠寧軍不能及時到位,側翼抄截,說不定部分胡部還會掉頭來戰,嘗試反擊。
——因為邠寧軍上次卻胡時就莫名其妙吃了個大敗仗,所以李汲對他們沒啥信心。
亂胡於路拋散物資無數,其中還有幾十頭羊,瞧著似為慶州種,估計就是此前班宏從拓跋部得來,南輸去換米谷的……李汲下令全都宰了,熬成大鍋羊湯,分饗士卒。
每個兵都是糙米飯或者粗麵餅管夠,外加一碗濃濃的羊湯,湯里起碼有一根帶著碎肉的羊骨頭。李汲也是同樣伙食,但他喝著羊湯,卻不禁思念起遠在長安的青鸞來了——常吃青鸞所煮好羊湯,我都快不記得了,原來羊湯也能做得這麼難吃啊……
是了,軍中有鹽,卻缺香料,並且無酒,怪不得膻氣如此之重。
南由、吳山兩縣不敢漠視李汲之命,都派縣尉領著幾十個兵,並百餘青壯,前來會合、協助。李汲招呼那兩名縣尉:「可曾吃過了麼?來來來,與我共享軍中伙食。」
天黑之後,士卒們也都吃飽喝足了,營盤亦扎得頗穩,李汲正在四下巡視,並且分派夜間守衛,吳山縣尉跑過來請示:「那些胡虜中,不少人直喚腹飢,希望可以賜予食糧——粗糲半飽即可。」
李汲聽了,忍不住就是一瞪眼:「彼等還敢要吃的?!」
那吳山縣尉笑笑,回答道:「末吏粗粗甄別過,其各部貴人、將領,約三十餘,喚飢者半在其中。想來見長史不殺,料有獻俘意,是不會讓他們活活餓死的,乃生妄想吧。」
李汲微微一皺眉頭,低聲問道:「你如何看?」
吳山縣尉叉手一揖,也低聲回答道:「那些貴人、將領,既要獻俘戲下,多半還是給些吃的吧,至於余胡,何必浪費食糧啊?且不妨殺之,也可減省些人手。」
他擔心明日要將上千俘虜全都押往鳳翔府去,那麼自己這些人既然接下了看管之責,是不是也必須出趟差,跑一回遠路呢?如今官軍雖勝,州內仍有殘胡,還是呆在城裡最安全啊。
李汲想了一想,冷笑一聲:「獻什麼俘?獻首可也。」吩咐跟隨在側的幾名將領:「率你等本部過去,將俘胡無論身份高下,一併斫了,割首來見。」
此前他見崔光遠要殺戮俘虜,還曾經心生惻隱之心,打算給他們留一個活下去的機會;但經過這數月間奔波來往,復聞鳳州慘遭蹂躪,逐漸就把前世殘留的那點人道主義思想全都抹消掉了。即便俘虜,甚至於降寇,只要不能用,又不足養,那便殺之,乃是本時代的通例啊,既然穿來此世,又豈能不入鄉隨俗,和光同塵呢?
關鍵是,府中沒有餘糧,即便我把那些俘虜全都押回鳳翔去,看李鼎的意思,也還是要殺的,早死晚死都是死,那又何必多浪費幾天的糧食?我悲天憫人,我將唐、胡皆目為人,我懷揣人道主義思想,都可以,但首先,我得有這個能力,有這個實力才成啊。
力不逮而強要拔山舉鼎,是自取死道也!
於是一夜之間,將千餘胡虜盡數斬殺,割下首級來,裝了滿滿的幾輛大車。
翌日李汲便折而向東,轉回鳳翔府來,於路得知,這回邠寧軍沒掉鏈子,同樣於昨日出城擊胡,俘殺數千人,殘胡逃回涇、慶去了。
由此李鼎上奏朝廷,報稱大捷,班宏也正好利用此事,斷絕了與拓跋部的商業往來。於是不多日,李朝先再入鳳翔府,反覆哀懇李鼎,說此前擾唐的是奴刺啊,不干我党項之事,節帥千萬莫要遷怒於我部。
李鼎暫時也不敢迫之過甚,乃問:「我欲報奴刺,党項可能為援否?」
李朝先滿口應承:「若節帥發兵往討,我部必悉出相助,共滅奴刺!」
其實李鼎也就是這麼一說,非但他根本無力進討奴刺,而且奴刺在涇州和慶州,也不歸他管,越界用兵,肯定是要先經過朝廷同意的。不過表一個態度而已,隨即吩咐班宏,繼續跟拓跋部做生意吧,但是出鹽的數量要壓下來,別把他們給餵太肥嘍。
至於李汲,繼續整訓鳳翔軍,並且希望來年能有個好收成,他好增加兵役數量,甚至於大肆募兵,以便真的尋機北上去剿滅奴刺——倘若形勢允可,趁機把党項也給滅了最好!可誰成想才剛過了一個月,便有朝命召還。
因為李光弼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