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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、醜婦美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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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莫靜街鼓即將響起時,迎親的隊伍終於返回李家。大門洞開,有侍女捧著氈毯出來,自門前一層層鋪至百子帳前,使得新婦不必踩踏地面,即可入帳——是為「傳氈」。

帳內早鋪好了床榻,眾人簇擁一對新人入帳,坐床之後,便要「撒帳」,並念「咒願文」。按照慣例,還有一段「弄新婦」,大概是對「下婿」的報復吧,不過李家並無什麼親眷,因而計劃儀程的時候,就把這段給省了。

可誰成想才入帳中,便有幾名婦人突然間躥將出來,勒逼新婦跪拜新郎。李汲心說沒這一出啊,誰人如此大膽?定睛一瞧,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
這幾名婦人穿著都很名貴,珠翠滿頭,綾羅遍身,其為首的兩個,他確實是認識的——我靠這不是寧國公主與和政公主麼?!

哦不對,如今應該敬稱為「長公主」了……

急忙叉手施禮。寧國公主笑道:「二郎娶婦,怎不通傳一聲?好在適兒與我等說了。」便按李汲坐下,說:「你姓李,我等也姓李,今夜算兒家眷屬,定要命新婦拜你。」

和政公主也道:「既有下婿,豈可不弄新婦?陰陽若不調和,怕將來崔氏會踞你之上,損了李氏之名。且我等亦尚未看過新婦,究竟是何等麗姿啊?」說著話,就把腦袋往崔棄面前湊去。

很明顯,崔棄緊張得連身子都僵硬了,雙手把著團扇,牢牢遮住面孔,還要婢女左右攙扶,她才能勉強跪拜下去。才剛一拜,李汲便伸手扯她起來,要同拜幾位公主。和政公主笑道:「我等又非家翁家姑,拜我等做甚?」指揮侍女牽著新人,要他們互拜。

然後還有共結鏡鈕、牽繩簪花等等花樣,復牽新婦出而拜灶,基本上全出和政公主的謀劃——李汲覺得,比起當日宣政殿初見時,這位公主今夜可是活潑多了,仿佛憋悶很久,好不容易才找到點兒樂子可耍。

他反覆催促:「將靜街矣,長公主還是歸去吧。」

和政公主當即橫他一眼:「我等何處安置,不勞二郎費心。」難道你還怕我等會被巡街士卒拿了去不成麼?

一直鬧到宵禁之後,李汲覺得比衝鋒陷陣之時,精神還要疲累,這才終於進入最後一個環節,新人飲合卺酒,諸人退至帳外,撒帳並念咒願文。此後又將近半個小時,帳外才逐漸安靜下來。

李汲長出一口氣,伸出手去,輕輕一扶新娘的肩膀,崔棄整個身體當時就是一顫。李汲笑道:「已無旁人了,可將障扇去了吧。」

崔棄這才緩緩放下團扇,李汲就燈光下定睛一瞧——咦,跟個鬼似的……

新人出閣,自然是要濃妝艷抹的啦,然而這唐代的盛妝,李汲實在是瞧不慣啊——面孔雪白,有如鬼魅;雙唇鮮艷,仿佛含血;此外頰上兩團大紅,額頭貼著花黃,這要是燈光稍微昏暗一些,足可嚇得小兒不敢夜啼啊!

他本能地一皺眉頭,崔棄便也蹙眉,低聲道:「我很醜麼?」

李汲趕緊解釋:「你不醜……你如何能丑?只是這妝容有些怪異。」

崔棄道:「足足塗抹了一個時辰,對鏡自照,也覺得不是自家面孔……既如此,又何必麻煩,畫張面幕戴上不就行了麼……」

李汲頷首,深以為然,隨即端過預先準備好的熱水來,給新娘子卸妝。崔棄抹乾淨面頰,這才長舒一口氣,覺得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,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問李汲:「假髻太重,也可以卸了去麼?」

李汲說當然,那些外物全都撇掉啊——「我但愛你之人,要那些勞什子做甚?且你頭髮又不短,接什麼假髻?」

實話說,崔棄的發質不是很好,略略有些枯黃;但再糟也是自家老婆的毛髮啊,而那假髻,天曉得是截的誰的頭髮,甚至於哪匹馬的鬃毛,李汲是真不願意伸手去碰。

等崔棄又把假髻去了,長發披散下來,李汲便牽著她的手,柔聲道:「不想能有今日,美夢終於成真。」崔棄偏著頭,不敢瞧他,只是說:「原來得娶醜婦,也能算是美夢啊。」

李汲正色道:「何必總將那個字眼掛在嘴邊?我都不嫌,難道你偏要自嫌麼?」

崔棄頷首道:「果然我是丑的,你只是不嫌而已……」

李汲心說又來了,能不能好好說話啊……知道這時節不能講道理,而只可表深情,於是伸手一摟新娘的腰肢,調笑道:「既為我婦,從此閨中,我也呼你做棄兒如何?」

崔棄搖搖頭,道:「我說過了不喜歡那個字……我寧可還是喚做崔措。」

「那我便叫你措兒吧……夜已深矣,良辰不久,何不早眠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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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起身,青鸞領著奴僕們來拜,崔棄……從此應該喚作崔措了,倒也和顏相對,儀態端莊,不怎麼端大婦的架子。

不過昨晚上她就說過了,對於如何為人婦,如何理家,如何對待侍妾、奴婢,崔氏專門出了三名年長的女眷,教了她整整十天,她頭都大了,感覺比學輕功還要辛苦。

「日後若有失禮之處,郎君勿罪。」

李汲當時就笑著說:「你但做你自己便好,何必去聽那些無識婦人之言?」

昨夜跟著崔措來到李家的,還有兩名婢女,都懷抱著錦篋,內盛珠寶頭面,崔措即取兩支金釵來,賞賜給青鸞,說:「此前勞煩你看顧郎君,今後當以姐妹相稱,共同侍奉。郎君平素有些什麼習慣、喜好,還望你不吝相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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