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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、大將西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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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李汲的辛苦經營,更因為郁泠等商賈供輸財貨,使得姑臧城逐漸熱鬧起來。

尤其李汲許以五年之期溝通西域,重啟絲路,結果僅僅第二年,便西徵收復了甘州,遂使「投資者」信心大增。其中不少投資者都是垂涎絲路之利,又聽了郁泠遊說,方才押寶在李汲身上,而今眼見得李太尉並非空口白話,實有按期達成目的的希望,乃紛紛遣人來到姑臧,先期兌換部分契券,實購些商鋪、田地,做好一旦絲路得通,便要第一撥前往西域販貨牟利的準備。

再加上高郢等人也從中原煽惑了不少人口北上——正經良人肯遷居的不多,主要是原本便居住在河西,因戰亂而絡繹南逃的那些人——遂使涼州道上,行旅不絕於途。

這一日,便又有兩騎並轡馳近姑臧城。馬上騎士,一個是身高七尺的大漢,面色黧黑,環眼虬須,其貌不怒自威;一個是弱冠文士,容貌俊秀,鬍鬚稀疏。

來到城門口,自有圍攏軍士上來,打算查驗身份,並且搜檢行李。那文士還則罷了,大漢馬背上卻馱著沉重的甲包,且有強弓一具、鐵槊一條……軍士見了,當即警惕起來,挺矛相對,問:「汝從何處來,是何身份,如何身攜禁物?」

要說一般人出門,提條棍、佩支劍,用來防身;都屬常事,因為大亂方息,方鎮割據,導致很多軍中器械也流落民間,哪怕私帶柄制式橫刀呢,守軍也都司空見慣了。但強弓硬弩、鎧甲馬槊,從來都是嚴禁私人持有的啊,這傢伙好大膽量,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帶著便要入我姑臧城?

主要是這些玩意兒藏不住啊,尤其馬槊,光槊頭就有兩尺多長,半掌多寬,哪怕不配槊杆呢,一樣很扎眼哪。

那大漢微微一笑,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絲囊來,朝著守門兵卒一亮。兵卒當即呵斥道:「休要賄賂我等,上官管得嚴,便汝將出千金來,不驗明了身份,也休想輕入此門!」

大漢聞言一愣,旁邊兒的文士頗有些哭笑不得,乃戟指喝道:「田舍粗漢,如何連魚袋都不識得麼?」

兵卒無不大驚,卻又不敢確信,急忙一面繼續手挺長矛防著對方,一面抽出一人來,快步跑去稟報上官。那大漢不禁輕嘆一聲:「本欲微服而入姑臧,先看城內情形……如今須瞞不過了……」

文士「呵呵」笑道:「終究公的馬槊,太過顯眼……」

時候不大,一名武將疾奔而來,朝那大漢叉手行禮,問:「不敢請教長官身份、姓名……」魚袋慣例是五品以上官員才得佩戴的,他卻只是個小小的七品武職寄祿,怎敢不畢恭畢敬的呢?

大漢這才從懷中抽出身份證明來,遞給對方:「可去稟報李太尉,雲舊將南霽雲來拜。」

李汲正在衙內批覆公文,聽說南霽雲來了,不禁又驚又喜——南八兄不是身在冀州,為橫海軍都防禦經略使嗎,怎麼突然間跑到涼州來了?!

急命召入城中,他自己穿戴好衣冠,出衙遠迎,雙方在半道兒上便撞見了。李汲定睛一瞧,果然是南八啊,也不及下馬,疾沖而前,一把就攬住了對方的馬韁;南霽雲也恰好伸出手,勒住李汲的轡頭,兩人四目對視,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。

隨即李汲撒開韁繩,就馬背上一拱手:「南兄如何到姑臧來了?」

南霽雲卻不回答,只是將身子略略一側,向李汲介紹身旁的文士:「這位是裴少傅的公子,今隨我來見太尉。」

文士不敢象那二位般脫略禮數,急忙翻身下馬,叉手深揖:「裴向拜見太尉。」隨即一撩袍服,便要屈膝跪拜。

李汲趕緊將身一俯,伸手虛攙:「通衢之上,不便行禮——請上馬吧,咱們入衙後再說。」

返歸衙署,李汲沒去正堂,而是將二人讓入後院書齋。不等坐穩,他就先急不可耐地問南霽云:「南兄也不先傳個信,便匆促而來西,難道是河北出了什麼事麼?」

南霽雲一擺手:「河北無事,而正因無事,我氣悶得慌,便跑來依附太尉了——不知太尉可肯收留否?」

南霽雲還不到五十歲,尚在壯年,這打了半輩子仗,忙慣了,得任橫海軍都防禦經略使之後,卻驟然清閒下來,使他很不習慣。主要他不是節度使,在民政方面的權柄有限,本身也不願意去干涉刺史的施政;而橫海軍地廣人稀,自然不可能設置太多兵馬,所部不過六千五百而已,每天翻過來覆過去地訓練,士卒都快累垮了,他南防禦卻還是覺得無聊。

從前李汲鎮守魏博的時候,前兩年雖亦無事,大傢伙兒都還有個打仗的目標——想來不是天雄軍,便是武順軍了——如今則在可預見的未來,難逢戰事啊。起初還能於境內剿匪,但很快盜賊、鹽梟,凡是團伙能上十人的,全都被南防禦給殺盡了,他只能三天兩頭出去打獵散心。

問題是就那地方,草中唯有鼠兔,天上唯有燕雀,平常連狐狸都見不著一隻,大雁南來北往,仿佛故意要繞開這海邊的兩州似的……

尤其聽說李汲在關西屢經惡戰,大敗蕃賊,南霽雲不由得心癢難搔。他寫信去徵詢顏真卿和雷萬春的意見,說我打算乾脆辭職,去涼州相助李太尉,君等以為如何啊?

顏真卿對此是不同意的,他說河北地區只是表面平靜而已,還須我等為國家鎮守,我魏博鎮方仰橫海軍為犄角之勢,你怎麼能起落跑之心呢?雷萬春卻一力慫恿,說我如今妻妾成群,娃兒一堆,估計是脫不開身啦;至於南兄,你只要不是背反朝廷,不違昔日張公的訓誡,想幹啥就幹啥去好了,大丈夫在世,不就求個「快意」二字麼?

由此南霽雲最終拿定了主意,上奏請辭橫海軍都防禦經略使之命。他起初還想推薦雷萬春繼任,好在先徵求顏真卿的意見,顏真卿見無可挽留,也便不勸,只是強烈要求:你千萬別薦人自代啊,要任憑朝廷任命新的防禦使!

顏真卿認為,近年來不少使職或者死而薦親信甚至於子弟自代,或者為兵將所逐,別立繼任者,導致主要職位都在內部消化,而不接受朝廷的委派,這是割據之勢,於國大害!所以南君你可別助長了這份歪風邪氣啊,你去後誰來接掌橫海軍,還是交給朝廷分派的為好。

其實吧,你願意去位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也是件好事情,使周邊方鎮都看到,土地、戶口本是朝廷所有,不是各家私產,不應該一直把控到死。顏真卿表示,再過兩年,我也該致仕了,還朝任一閒職可也,我可不想顏氏變成田氏、薛氏……

由此南霽雲三次上奏請辭,終於通過,朝命特進、太常卿曲環代為橫海軍都防禦經略使。南霽雲回京陛見,李豫當即加授他右驍衛大將軍之職,位列三品,得穿紫袍,配金魚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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