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、天寵李姓(2/2)
崇佛派內部也有分歧,比方說馬重英是推崇中土佛教,以及中原文化的,尚息東贊則更傾向於從泥婆羅(尼泊爾)傳入的宗教信仰,乃至文化風俗。尚贊磨由此來說明,此番進取隴右不勝,必使馬重英威望下降,而尚息東贊對此,說不定反倒樂見呢。
馬重英捻須沉吟,不再反詰。
尚贊磨建議道:「當斷不斷,反受其害,大論三思啊。我知道大論之所以猶豫,是怕勞而無功,早退、晚退,結果相同……」都有損於你的威名,會動搖你的權勢——「不如趁著糧食尚足,將卒還堪一戰,南下攻打曜武軍,甚至於端掉神策軍!從此赤嶺以西,再無唐家一兵一馬,這也算一樁大功業了不是麼?
「況且遣綺力卜藏入唐請和,我與息東贊都是同意的,則為表誠意,我軍只取赤嶺以西舊土,不再深入唐境,道理上也說得通啊。」
馬重英輕嘆一聲:「也只能如此了。明日再議,還請大尚多說幾句話,支持於我。」
「這是自然,大論放心。」
於是在第二天的會議上,馬重英便一言而決,下令撤兵,轉向南道,去攻打仍然孤懸在赤嶺以西的曜武軍——至於更南面的神策軍,直線距離將近兩百里,姑且因應形勢,再做決斷吧。他命尚息東贊率軍先發,攻打兩軍——這個功勞我讓給你了,你能不能稍微聽點兒話啊?
至於領兵斷後,防止唐人趁機追殺,尚贊磨本想將這一重任攬在自家身上,卻被馬重英否決了:「斷後之事,我自為之。」尚贊磨勸說道:「大論終是一軍之主,豈可殿後,自陷兇險之地啊?」
馬重英惡狠狠地說道:「就此退兵,實不甘願,至於斷後,我要設謀殺那李二郎!」
自己這回領兵東來,一開始勢如破竹,即便郭昕憑城而守,也被我屢次挫敗他的圖謀,順順利利地四面圍定……然後莫名其妙的,就冒出來一個李二郎,先是設伏斬殺強巴羅布,又污語叫囂,誘使自己分兵去攻小峽;小峽之敗,據綺力卜藏說,多因李二郎之故;繼而那廝又為李元忠前驅,奪取了東壘,昨日引回紇兵來,復陷南壘……
李二郎驍勇之名,已然傳開,軍中聽聞都有怯意,則此人對我的遠大圖謀,危害甚巨啊,豈可不除?我軍倉促退去,唐人為了擴大戰果,多半是會發兵來追的,而李二郎既為勇將,追兵中很可能有他的身影。我只須埋伏定了,稍稍誘引,頗有機會圍住此獠,取他首級!
只須殺了此賊,既為強巴羅布等殞難將兵報仇,又大挫唐人士氣,則我不克鄯城,被迫退兵,面子上也能多少找補回來一些吧——甚至於遠遠超過多奪一兩座軍鎮!如此重任,旁人全都擔負不起,只能我自己來。
尚贊磨聽了這話,也便退讓,並且恭祝道:「望大論真能取下李二郎的首級,祭奠戰歿的英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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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蕃軍趁著夜晚,將兵馬分成幾部分,陸續退去,郭昕要等到第二天一早才得到模糊的稟報,急忙登城查看,隨即命人從城外請李元忠和李汲前來商議。
李元忠不必說了,實將一軍,與郭昕地位對等,又是莫逆之交;至於李汲,論品位原本沒他什麼事兒,但威名既著,且是李倓的心腹,郭昕自然也不敢隨便忽略之。
見面之後,他直截了當地問道:「蕃賊將退,可要追擊麼?」
李元忠當即一拍胸膛:「自然要追!」
隨即解釋說:「我軍奪取南壘,士氣正盛,加之蕃賊疑回紇大軍來援,就此氣沮而退,情理之中,不會是詐敗。然若由得彼等自如來去,恐怕難以向節帥交代啊。
「抑且,若能趁其後退,逐其殿後,趁機殺傷,奪取輜重,亦可稍補我軍之勞損。否則蕃賊主力尚在,今日雖退,卻恐明春再來,到時候不易抵擋……」
李汲也叉手道:「末將願為先行,率騎兵去逐蕃賊!」
郭昕沉吟道:「如李將軍所言,自當追殺蕃賊,然而……恐其殿後設伏,一旦遇挫,反倒畫蛇做足了。」隨即斜睨李元忠,那意思:別讓李汲去成嗎?我擔心小年輕氣盛魯莽,加之因勝而驕,會中了圈套。
李元忠不禁有些躑躅。
實話說他也擔心李汲,但李汲屢建奇勳,如今在軍中的威望隱然超過了郭、李兩將,既已主動請命,不便直接排斥啊——郭老兄你別把他叫過來商量多好。
李汲見二將互遞眼色,心中會意——不就是擔心我唄——便懇請道:「末將得節帥面授機宜,偽做回紇軍攻打賊營,方才得勝。不敢自矜其能,但蕃賊聞我之名而膽落,正可加以利用。今仍率神策,假為回紇兵去逐蕃賊,彼若無伏,必能極大殺傷之;彼若有伏,末將自會小心謹慎。
「且帝德為回紇驍將,所經戰陣不少,必能為末將之良佐,不使受挫——二位將軍且放寬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