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、陰雲密布(2/2)
正感惶恐,突然得到信報:「一支唐軍突出北道,踏破我軍營壘,已向東方去矣!」
綺力卜藏聞言,不禁肝膽俱裂——「此必李二郎也,欲圖斷我後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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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說當日李汲牽著衣袖,跪地苦諫李倓,他本沒奢望就靠那幾句話說得對方回心轉意,只是期盼可以抵消自己此前的妄語,讓李倓肯平心靜氣地再聽自己分析戰局罷了。
卻沒想到,李倓聽他說到「將士歸心,百姓稱頌,聲震於寰宇,名垂於青史」那幾句話,身子竟然略略一震,隨即表情逐漸變得和緩起來。等到李汲說完,李倓轉回身來,伸出雙臂,將他攙扶起來,隨即一擺手,示意閒雜人等退出帳外。
等到軍帳內只有他們二人,李倓扯著李汲同在案後坐下,然後拍著李汲的大腿,湊近些,低聲說道:「有一事,不能相瞞長衛。」
「還請殿下教誨。」
李倓面色凝重,徐徐說道:「方得密報——史思明,復反矣!」
安慶緒逃離洛陽後,匆匆渡河北上進入相州——也就是漢魏以來的名邑鄴城——四方叛軍陸續來合,又得六萬餘眾,其心稍定。然而留守范陽的史思明既不肯派兵來援,甚至於吝惜一介之使,遂使安慶緒疑其懷有二心,命阿史那承慶、安守忠、李立節三將統領騎兵五千北上,詭言徵兵,其實查看情勢,尋機偷襲。
史思明親率數萬兵馬來迎,假意設宴款待,即於宴中擲杯為號,擒下三將,散其部伍。隨即他便向唐廷奉上降書,表示願意獻出所轄十三州並十三萬雄兵,助唐伐燕。
正好李泌臨行前便提議招降史思明,以斷安慶緒的臂膀,因而李亨得書大喜,當即允准,並冊封史思明為歸義王,擔任范陽節度使。
史思明受封后,即刻斬殺了安守忠和李立節,獻首長安——只有阿史那承慶是他故交,釋而不殺。隨即他點兵南下,到處宣揚唐廷旨意,連續招降多城,唯有相州仍屬安慶緒。
唐廷因此再下恩詔,加史思明河北節度使銜。
然而招降史思明之議,唐廷中一開始便有很多反對意見,張鎬就曾經密奏李亨,說:「思明凶豎,因逆竊位,兵強則眾附,勢奪則人離。此獠包藏不測,與禽獸無異,可以計取,難以義招。伏望不以威權假之。」但李亨先是急於平定叛亂,不但允准,抑且授予兩鎮節度使,繼而卻又在群臣紛諫下起了疑心,謀圖奪取史思明的兵權……
——這你要卸磨殺驢也可以,總得等人沒用了再說吧?安慶緒還沒平呢,著的什麼急啊?!
於是用李光弼之計,遣烏承恩北上,去擔任范陽節度副使,囑其分化瓦解史部,尋機取史思明性命——烏承恩之父烏知義曾是史思明的老長官,二人相交莫逆,以為思明必不疑也。然而史思明生性狡詐,豈能不防?就此被他戳穿了烏承恩的計謀,將烏氏父子及從屬兩百餘人——也包括不慎牽扯進去的阿史那承慶——盡數處死,再度掀起反旗。
參謀耿仁智勸說史思明不要反覆,史思明卻不念相隨三十餘年之情,親手用棍棒擊碎了耿仁智的頭顱……
李倓今日將此訊告知李汲,李汲不禁駭然,脫口而出:「史思明若真有雄兵十三萬,恐怕范陽、河北難平!」李倓苦笑道:「更怕他再與安慶緒相合,則孤於河北戰事,實不看好啊……」
李倓之所以不看好這一仗,還有一個重要原因,那就是李亨也不知道聽了誰的讒言,竟然徹底罷廢行軍,而命朔方節度使郭子儀、河東節度使李光弼、關內節度使王思禮、淮西節度使魯炅、滑濮節度使許叔冀、鄭蔡節度使張巡、北庭行營節度李嗣業、魏州節度使崔光遠、荊南節度季廣琛、平盧兵馬使董秦,分道進擊安慶緒。
十一名節度使(或兵馬使),卻不設元帥,唯以宦官魚朝恩擔任諸道監軍而已。理論上自然以郭子儀官位最高、資格最老、威望素著,但他在軍中跟其他九人並沒有明確的上下級關係,未必能指揮得動啊……
李汲聽了介紹,不禁啞然——對於那混蛋皇帝的昏招,他是真沒話可說了。旋聽李倓緩緩說道:「孤慮河北之戰,將以挫敗告終,即使不敗,明歲也必不能殄滅亂事。則叛亂不平,西軍不歸,即便今歲能卻蕃賊,彼獠翌年再來,終無可御啊……」
李汲擰著眉頭問道:「殿下可有請辭之意?」
李倓搖一搖頭,說:「孤行前在聖人面前說了大話,即不能勝,又焉能不經年便即辭歸長安哪?」我還要臉呢!
「因此反覆籌思,如今唯有一計……」
「殿下指教。」
李倓注目李汲,目光中似有精光射出,旋即一字一頓,但是毫不猶豫地說道:「唯有全力一搏,重挫蕃賊,或能安保隴右,使其不敢再全力來侵也!如長衛適才所言,孤既不必死,又有什麼道理不肯千金一擲哪?!」
以李倓的身份,是不可能真上前線去的,除非自己作死,否則即便軍敗,甚至於隴右全部失陷,他也能夠安然逃回長安去。所以他這一注豪賭,並非把身家性命全都押上,不過把兜裡帶著的錢梭哈了而已,哪怕全輸乾淨,回去照樣錦衣玉食,頂多家裡人不肯再放他出來賭博罷了。
問題是,即便這注贏了,將來也未必還能有上賭場的機會啊——那還有什麼不敢的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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