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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、握個手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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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大早,李倓便命人送來寫給寧國公主的書信,李汲揣好書信,辭別了青鸞和守門老軍,跨馬登程,北向回紇牙帳。

昨晚跟青鸞已經說好了,李汲這便寫下文書,納青鸞為妾。不過就理論上而言,娶妻是禮儀,納妾卻是契約,凡契約必須在官府備案,蓋章批准,具體流程,可能還得李汲從回紇回來之後才來得及辦理。

但是李汲心裡沒把這事兒純當契約,他覺得跟結婚沒太大區別。若無名份,說不定當晚就把青鸞給收用了——終究他並不反對婚前同居,甚至於不反對「一夜情」——但既已有諾,卻反倒下不去手。

就好比說定了我出趟差,回來就去領證,難道如此猴急,幾個晚上——倒也不止——都等不起嗎?李汲不想讓青鸞覺得,自己只是貪圖她的身子,如此下賤!即便不說感情吧,貪人家的手藝,感覺也稍稍好一些……

所以藉口翌日還須遠行,早早便獨自一人睡下了,雖然睡夢之中有些懊悔,但話既出口,也追不回來啊。

他作為隴右、河西兩鎮節度大使派去回紇請援的軍使,或者齊王殿下派去給妹子送信的私使,不可能單人獨騎上路,李倓派給了他十名從騎,其中自然包括了賈槐。此前賈槐靠著健走之能,一直在小峽兩頭奔跑送信,倒是積累了不少功勳,且並未捲入戰事——這種無驚無險的活兒他最愛干啦,因此出使嘛,光吃苦不冒險,當然願意從行了。

一行人出了鄯州後,先沿湟水向東,進入蘭州,然後沿烏逆水北上,過烏城守捉、和戎城,疾馳五日,抵達了涼州首府姑臧。

姑臧同時也是河西節度使的駐節之地,河西節度副使周賁領著一套留後班子就在城中,李汲先往拜見了。周賁此人,瞧上去倒比高升要精明、勤勉得多,當即召見,詢問來意,隨即便給李汲介紹北上的征途——

「長衛此行,距離可不近哪。

「欲向回紇,先須沿大道向西,過嘉麟、番禾、交城守捉、刪丹,至張掖;然後沿黑河、弱水,經蓼泉守捉,逾合黎山,直抵安北都護府所在的同城守捉;同城之北是居延海,海北是峽口山,過山即入回紇境……」

李汲聽了,微微皺眉:「不知到居延海要幾百里路程?」

周賁「噗」的一聲,忍不住笑道:「豈止幾百里,一千兩百里恐亦不止啊!且出境後,尚須近千里,才能抵達回紇牙帳。」

李汲心中暗罵李倓、楊炎,這倆書生根本沒好好研究地圖嘛!還希望回紇兵一兩月間便能南下騷擾蕃境?我一來一去,於回紇牙帳也不耽擱,能夠在十二月前返回鄯州就算極速了。而且說不定回紇方面還需要等到唐廷的正式公文,以目前朝中李輔國用事,跟李倓不對付,群臣也多顢頇的前提下,明年二三月份能把詔書送入回紇那就不錯。然後緊接著便是暑熱之季,遊牧民族有可能發兵嗎?

且我還希望能夠趕緊往回紇牙帳跑個來回,然後返歸鄯城,去協助郭昕、李元忠呢,看起來不趕趟了……

想了一想,就問周賁:「若我自姑臧取直道而北,可能近便些麼?」

周賁正色道:「若直道而行,可省四成途程,然而北境唯到休屠澤、白亭海,其後草原大漠,數百里不見水草,道路難行啊。」

「副帥久在河西,麾下必有能為嚮導者,還望紹介。」

周賁想了一想,說:「也罷,我知隴右戰事危急,惜乎我河西兵寡而弱,不能救援;既然齊王殿下望回紇之援甚殷,長衛又肯涉險,那便有勞了。」於是喚來麾下一名騎兵伙長,名叫馬蒙,擔任李汲的嚮導,並且多給他們配了二十多匹坐騎以便換乘。

——這個馬蒙就是姑臧本地人,曾長期駐守白亭海邊的白亭守捉,多次出塞——主要是奉軍主之命,與回紇人私相交易——熟悉路程,並且能說一口流利的回紇話。

出了姑臧城,沿馬城河馳向東北方向,這一帶多是戈壁荒原,沒什麼道路,但戰馬奔馳起來倒也鬆快,三百多里路程竟然兩天半便過,抵達白亭守捉。馬蒙對李汲說:「倘若不失道,不遇風沙——這個季節倒也不多——十日後便可抵達回紇牙帳。只是須備足了食水、乾糧,否則若一路遇不見牧帳,那便兇險了。」

李汲答道:「我有節帥令符,沿途可以調用物資,不過——還須你的協助。」馬蒙笑笑:「小人最熟白亭守捉,必不負李巡官之命。」

於是在白亭守捉歇了一天,馬蒙幫忙搞來了充裕的物資,一行人這才繼續北上,從休屠澤和白亭海之間穿過,直朝正北方向而行。

這年月西北地區沙漠化還不嚴重,但所經處也多半荒漠,水草稀少,別說人了,就連馬都不大能夠找得著吃的。好在李汲一行人皆三馬,有足夠的畜力來馱負物資,並且奔馳一段,便即換乘,速度反倒比在中原道路平坦、輻輳之處更要快上幾分。途中李汲問馬蒙:「那回紇牙帳,你去過幾次?」

馬蒙答道:「一次而已……」眼見李汲露出懷疑的神色來,便趕緊解釋道:「然而北出白亭海六七百里,這一片荒漠戈壁,小人卻是常來常往的。但過荒漠,便有河流,草場豐美,尋找回紇牧帳便容易得多了。只須見到牛羊,難道還見不到牧人麼?只須見到牧人,難道還問不清道路麼?最多兩三日路程,便可望見烏德鞬山,而可汗牙帳,便在其山北麓。」

這年月的測繪技術相當落後,地圖繪製得很粗糙,尤其對於邊境塞外,因為城邑稀少,往往縮減標誌物之間的距離,只用文字標註途程——多半還都是錯的——所以李汲也搞不明白,所謂烏德鞬山,究竟是後世哪座山脈啊?那回紇牙帳在不在蒙古,還是已然遠至西伯利亞了呢?

亦無可奈何,只得權且信任馬蒙,好在觀察日升日落,自家行進的大致方向是不錯的。然後急行六日,終於出了荒漠,放眼望去,植被漸密,天地間的顏色也變得鮮亮了起來。

雖然帶夠了食水,但數日不見一泉、一井,除馬蒙外,大傢伙兒的心裡都不禁有些發慌。因而出了荒漠後,又行半日,竟然見到一條河流橫亘在面前,當即人皆歡呼,馬俱騰躍。馬蒙笑著介紹說:「我等北行的節候較好,這條河唯夏、秋有水,冬、春斷流——若再晚來半個月,怕是便見它不著了。

「每逢秋季,回紇部落往往南下,一是躲避即將到來的嚴寒,二是追逐水草,積攢牛羊過冬的食料。故此水畔必有牧人……」

話音未落,便聽河對岸「嗚」的一聲,似有號角吹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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