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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、今做博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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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規模的戰鬥。

他立馬壘側,睜大兩眼觀察戰局,起初只盯著吐蕃人,等到蕃騎的箭矢已入唐壘後,便又轉回頭來,觀望自家同袍。

李汲捫心自問,倘若站在吐蕃人的立場上,身處吐蕃軍中,在沒有大盾遮護,手中兵器也不精良——大多數吐蕃步卒都是如此——的前提下,有沒有膽量冒著漫天矢石,一往無前往唐壘上撲呢?

即便砲石的準頭很差,弓箭亦多拋射,能不能中的基本上看臉……固然唐軍不都是歐皇,吐蕃兵將也並非全不洗手,但一箭射不中還可以射第二箭,反過來則若中一箭……哦,中一箭大概沒事,若中一石就麻煩了,沒有以後了。

所以易地而處,以血肉之驅衝擊嚴陣和堅壘,李汲設想起來都不免有些肝兒顫。他每望見有吐蕃兵中箭倒下,心便不由得一緊——無關敵我,終究全都是活生生的人啊!自己殺人是一回事,見人被殺又是另一回事,力不足而被殺或許活該,倒霉被流矢射中,又是另一回事……

當然啦,真實的吐蕃步卒,被大陣挾裹,被同袍簇擁,被軍令約束,既登戰場,只能認命,恐怕是無暇再考慮生死問題的。而李汲自將目光從敵人轉向同袍後,方才稍稍泛起的一絲憐憫之心,也即刻便拋去了爪哇國內。

終於到了雙方都有死傷的時候了,不再是一面倒的屠戮,則仁心在此無用,有用者唯敵愾同讎!

基本上來說,攻方暫且居於劣勢,即便唐壘中也有負創甚至於中箭而死者——固然唐兵多數著甲,但若不慎被射中面門,多半也只有死路一條——數量比吐蕃方面要少了好幾倍。這不僅僅是有土壘可資遮蔽,雙方武器、鎧甲的差異起了最大作用。

與唐軍不同,吐蕃步卒多數無甲,甚至於連頭上也只戴一頂皮帽而已——無帽披髮者亦不在少;至於遠射兵器,吐蕃方面主要是騎兵有弓,而騎弓無論射程還是威力,都與唐人的步弓不可同日而語。

加上吐蕃方面又沒有什麼攻堅的器械……

吐蕃與唐激戰百年,原本粗劣的軍事思想、武器裝備,也不停歇地從敵人處得到學習甚至是補充,有了長足的進步。甚至於就連床弩、投石車之類技術兵器,如今吐蕃人也都會造了,所以尚息東贊才會說:「難道我等是不懂攻城的蠻夷土寇不成麼?」

但終究技術水平落後,且能造大型攻城器械的匠人數量有限,都必須集中在鄯城之下,而不會放到貌似僅有土壘為憑的小峽唐陣前來。如今攻壘的吐蕃陣中,只有臨時扎就的幾具長梯,以及從附近村落中拆下來的門板而已,方便登壘。

而唐軍方面,雖無床弩,卻有投石機。

投石機的原理很簡單,想要打造得牢固,投射精準固然不易,若只求能把石塊兒拋出一定距離,終究是不難的。事實上山崖上那幾具簡易投石機,都沒有動用大匠——因為需要防守鄯城和鄯州,調不出來——只是李汲指點幾名普通木工,臨時打造的。

這就相關於所學知識的廣度和深度了,前世九年義務制教育,絕大多數青少年都能懂得基本的物理和化學常識——投石機不過就是槓桿原理嘛,有啥難的——而在這年月,別說大字不識一個的兵丁了,就算飽學宿儒,有很多人你哪怕把桔槔和轆轤當面拆散了,他都未必能重新組裝起來。無他,除非工匠出身,否則沒幾個人會去琢磨物理,尤其是讀書人,九經和史籍都背不過來呢,豈能耽於奇技淫巧、機械小道啊?

所以李汲在此世終究是個異類,學文出身的他,你若要求改良冶鐵技術、造槍造炮,他必定落荒而走,搞點兒簡單的機械,尤其不求多精,那是完全能夠辦得到的——他又不是某沿海漁港里的廢物大學生。況且他前世還是研究古代史的,喜歡戰爭史的,別說對於冷兵器如數家珍了,就算熱兵器,只要原料足夠,他連莫洛托夫雞尾酒都能隨時給你搓出來!

吐蕃方面便無此等異人,不誇張地說,即便攻破唐壘,繳獲了那幾具簡易投石機,估計也只有千分之一的吐蕃人可能會使。所以戰鬥的前半段,根本無耐唐軍砲石為何,只能硬頂著往上沖。直到終於迫近唐壘,架上木梯和門板,雙方的優劣比才開始有所傾斜。

固然防守方有堅壘為憑,又居高臨下,在一對一的作戰中處於優勢,終究攻方可以重點突破,守方卻只能分散防守,而一旦被突破了某個點,守方士氣必受打擊,攻方則可趁機添兵,爭取將壁壘之恃與敵共有。所以廝殺得還很是激烈的,李汲從側面望去,但見刀槍如林,但聞喊殺震天,不時有同袍翻身栽倒,或被輿歸後方,看得他是熱血沸騰,目眥盡裂。

眼見一名蕃賊奮勇登上土壘,李汲本能地便去摸腰下所懸之弓……然而若無將令,便不可輕舉妄動,別說衝過去救援了,哪怕放箭投石,也算違令。李汲倒不怕違令,估摸著李元忠不敢真砍自己腦袋,但既然答應過了,非到生死關頭,總不能食言而肥吧。尤其自己身為騎將,不能給手下騎兵做了壞榜樣啊。

好在那名蕃賊很快就被多支長矛攢刺,給捅成了刺蝟。

總計吐蕃方面有十數人先後登壘,但都被及時封堵了下去,直到攻方士氣已衰、體力將竭,這才拋下百餘具屍體,狼狽而退。接著,黃昏前後,綺力卜藏又發起了當日的第三次猛攻,也不出意料的再度鎩羽而歸。

從始至終,李元忠只給騎兵下過一道指令,那就是——暫且下馬,坐地歇息,哪怕小寐也是可以的——李汲只能咬牙坐觀同袍浴血奮戰,卻不敢稍稍向前,心中鬱悶可想而知。

晚間計點傷亡,唐軍傷損也不下百數,大概是敵方的三分之一——光斬獲壘前未及收走的蕃賊首級,就有六十多顆了。李元忠詢問各處情況,箭矢倒還敷用,但崖上的簡易投石機壞了大半,估計明天也未必能夠修得好。

晚飯過後,將兵除巡邏警戒的以外,全都歸營歇息。李元忠喚來李汲、羿鐵錘,問他們:「君等白晝但坐觀,氣力必有餘,可能夜戰否?」

李汲聞言大喜,忙道:「願聽命去劫賊營!」

李元忠笑笑:「劫營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啊。」招呼二將,點集騎兵,都跟我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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