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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、得隴望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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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昊逢人便自稱祖籍在涇州臨涇縣,乃是西晉大將胡奮之後……其實這話他自己都未必相信。

但他確實不是鄯州本地人氏,只是從軍後便長駐鄯城,經過十多年的經營,在城內的勢力盤根錯節,也算是條地頭蛇了。尤其隴右主力東援後,胡昊實際擔任鄯城的守將,加上縣中無令,丞、尉、主簿等又根基淺薄,諸事亦皆仰承胡指揮旨意,這天高地遠處的土皇帝當的是那是相當愜意啊。

倘若棄守鄯城,就等於掘掉了他的根基,以胡昊的品位、功績,尤其是能力,換一個地方,還能這麼人五人六的麼?而只要還在鄯城,哪怕頭上多一個郭昕,甚至於李汲,為了軍政事務的暢行無阻,也總離不開他這個地頭蛇啊,自己照樣可以吃香的,喝辣的,實權在握,即便不能肆意妄行吧——他倒也沒有那種奢望——優裕、閒適的生活總不至於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。

所以蕃賊既退,咱們是不是可以懇請節帥,收回前議,不要放棄鄯城呢?

本以為多數軍將都是會贊成自家提議的,尤其是李汲,這艱苦百戰才保住的城池,誰捨得轉眼就放空啊?尤其在人人被酒的前提下,都是當兵的——即便李汲,胡昊觀其行事,也更象武夫多一些——因勝而驕,激昂振奮之際,多半會一起鼓譟,要求長駐鄯城……

誰成想郭昕、李元忠還沒明確表態呢,李汲先躥出來擋路。

而且李汲隨即便大聲質問胡昊:「難道胡君以為,蕃賊既去,將不會再來麼?」

胡昊囁嚅著道:「料想蕃賊今冬、明春,必是不敢來的……還可從長計議。」

「今冬、明春不來,明秋又如何?再如今歲一般,被迫提前割盡田野之麥,到時候拿什麼來供應軍士、百姓,抵禦蕃賊哪?」

「只須上下一心,奮戰……有郭、李二位將軍指揮,李巡官威名震懾,今歲既能退蕃,焉知明歲不能?」胡昊也明白李汲所言無解,糧草確實是個大問題,因而故意含糊過去了。

李汲心說你這就是物質不重要,靠精神能打勝仗,「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少產」唄,真是可笑!正待反駁,誰想羿鐵錘在身後也叫起來了:「正是,如今已聚兩萬餘眾,且花大半年的時間修築工事,鞏固城防,未必不能再破蕃賊於鄯城之下!」

李汲暗嘆一聲——我是假莽,鐵錘你丫是真莽,說話都不過腦子……你瞧老陳就沒你這麼信心滿滿,還敢出聲給胡昊幫腔。正待反詰,就聽郭昕在上開口問道:「今日之宴,諸君可吃好了麼?」

「末等俱已酒足飯飽。」

郭昕說好——「且撤宴,就鄯城之事,正要與諸君商議!」

於是撤去食案、杯盤,郭昕將隴右道的地圖鋪開在地板上,招呼眾將圍攏過來,然後緩緩說道:

「我知諸君既逐蕃寇,全此鄯城,必不忍心輕棄——我又何嘗不然?因而宴前便反覆思忖,鄯城尚可久守乎?今將我之所思、所慮,明告諸君,人多必然智廣,若有良策,還望直言相告。」

說著話,先瞥一言李元忠,李元忠緩緩點頭,那意思:我倒是還沒有深入地琢磨過這個問題,郭兄你先說吧,我聽著便是。

郭昕伸手朝地圖一指:「此戰最初的規劃,我駐鄯城,並城中戍卒,不足萬眾,只要小峽不失,後路通暢,維持軍心人氣,約可守住三個月,以挫蕃賊之勢。然後節帥派李將軍領兵來策應,我尋機棄守東撤,再於小峽豎起第二道防線,則蕃賊絕不能威脅鄯州,糧盡必退。

「不過正式接戰後,才知道我未免將敵勢料想得過於孱弱了……往日在河西御蕃,所逢多為弱旅,以為一名唐兵可敵三個蕃賊,再有堅城為恃,便十數萬大軍來,我亦不懼。然而『三尚一論』所部精銳,其戰力並不在我軍之下,再加馬重英狡詭,又能造衝車、雲梯等攻城器械,以不足萬眾御其十萬,其實不易敵。

「幸好李將軍將部分蕃賊,誘去了小峽,輕減鄯城的壓力……」說著話,偏過頭來,朝李元忠微微一笑。

李元忠卻道:「這都是長衛之功啊……是他的污言穢語,什麼『猩猩能言,不離禽獸』,把馬重英給罵得急了,為怕損傷軍心士氣,乃不得不分兵猛攻我小峽。」

李汲陣前「拉仇恨」之舉,在座諸將,即便沒有親見,也全都聽說過了,於是一起鬨笑——當然是善意的——室內氣氛倒因此鬆快了一些。

李汲垂著頭朝眾人拱手,以示不敢居功,隨即問郭昕:「郭將軍以為,倘若沒有節帥增兵小峽,鄯城恐怕難以守足三月麼?」

功勞是大傢伙兒的,我逞逞口舌之利,算得了什麼啊?還是別歪樓,繼續聽郭昕分析下去為好。

郭昕頷首道:「正是。幸虧節帥及時派發增援,使李將軍在小峽破敵,進而李巡官奮奪東壘,到那時候,我才真有守足三個月的信心。」

說到這裡,抬起頭來,望向羿鐵錘:「若如羿君適才所言,蕃賊明秋再來,仍是十餘萬眾,仍由馬重英統率,其勢便過於前日,亦不太多,而如今鄯城內外兵馬已逾二萬,若再訓練城中青壯,將可三萬,我憑此三萬人,能否再次守住城池呢?」

他一梗脖子,一挺胸膛:「告諸君道——能!」

胡昊、羿鐵錘等人聽了,精神都不由得一振。李汲才要開言,郭昕卻擺擺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,隨即微微苦笑道:「然有兩難,若可解,鄯城無憂,否則的話……」

李元忠問道:「是哪兩難?還請郭兄明言。」

「第一難,如李巡官所言,是糧秣不足。」

這一場大戰,扼守鄯城兩月有餘,就已經把府庫物資消耗得差不多了,而今秋之糧因為是提前收割的,多半只能充作柴薪和飼料,則要供應這滿城軍民直到明秋都困難,還怎麼應對蕃賊再來侵攻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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