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、病態心理(2/2)
馬重英當即望向尚贊磨:「請大尚調兵攻城,牽制郭昕,我親往南壘,去看回紇軍勢!」尚息東贊立刻站起身來:「我也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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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所謂回紇援軍,根本沒有數千,甚至不足一千,而僅僅兩人罷了。
這兩個人,自然便是流亡的大將帝德,還有車鼻施吐屯發裴羅特勤之子阿波啜。據說保著葉護太子逃出來的,總共十數騎,但多數都仍舊服侍在太子身邊,肯接受李倓的要求,將自己作為收留的補償,同時也充作人質的,唯有帝德與阿波啜兩人而已。
回紇的鎧甲,很有中亞細亞色彩——主要是受突厥影響——本與唐軍不同,但那只是本部精銳罷了,因為所轄部族很多,品流複雜,故此也有很多戰士使用受賜的唐甲,或者乾脆只戴皮帽,穿皮裘。
既然如此,那便容易偽裝啦。
鄯州終究是隴右節度使的駐節之處,想從庫房裡挑出一千套皮裘,或者中原色彩不那麼濃厚的皮甲來,並不困難。關鍵是旗幟,光有一面葉護旗是不夠的,於是楊炎召集了全城的繡女、匠人,在帝德的指點下,於一日間便製成回紇戰旗兩百面。
隨即將這些物資裝車,混雜在糧車之間,在李汲等人的護衛下,經湟北大道,運入李元忠軍中。
李元忠自從殺出小峽,奪取了蕃軍東壘之後,鄯城和鄯州之間的聯繫通暢,連日來接受各種物資、器械做補充,也包括李倓、楊炎從各處搜羅來的戰馬——各州、各城都須留兵防守,但馬匹就用不大上了,最好俱輸前線——足以編組起一支千餘人的騎兵隊伍來。
假冒回紇騎兵的,多半是神策軍將,其中真正能夠縱騎馳騁,與敵馬戰的,亦超過了半數。這支騎兵的主將,當然是李汲,至於帝德和阿波啜,不過頂在最前面的幌子而已。
李元忠派出三千步卒,雜以一千「回紇騎兵」,攻打吐蕃軍建於鄯城城南之壘。蕃將見到回紇旗幟,不由大驚,遂不敢出戰,只是嚴密防守,並遣使急報城西的主將知道。
唐軍距離敵壘兩箭之地,停下腳步,重新整列。帝德對李汲說:「我家葉護旗號既至,不怕蕃賊不膽落,但彼等既然有溝壘為恃,未必便退,恐怕還需要先殺上一場。然而積雪難行,騎兵的威力怕是連五成都發揮不出來啊,該怎麼辦?」
李汲點點頭:「你的唐語,說得益發嫻熟了。」隨即雙眉一挑:「那我便先率步卒向前,騎兵放箭遮護吧。」
李元忠本有雪地交戰的經驗,不必李汲提醒,就準備了大量乾草,給步卒裹在鞋外,或者給戰馬綁在蹄下,這對於積雪之中抽拔腿腳並沒有太大益處,卻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打滑——蕃壘之外,亦常有騎兵進出,分散巡哨,所以大部分積雪早被踩實了,變成了冰凌,防滑最為重要。
李汲下得馬來,命人遞過一面大盾,斜斜地遮護在身前,然後高呼一聲:「李二郎請得回紇葉護率萬騎來也!」招呼步卒,拔腿朝前便沖。
步兵盾牌一般都比較長大,綁在臂膀上,上至眉棱,下齊膝蓋,以木為之,外包皮革。此外也還有更大的盾牌,長度達到五尺,基本上戰士只須稍稍屈膝、縮頸,便可以徹底藏身其後,多用來配合車輛拱護營壘——倘若步兵扛著,那便太寬大、沉重了,不利於運動。
然而李汲所用,就是這麼一面大盾,左臂扛著,仍能健步如飛,蕃壘中亂箭齊發,多數都被大盾擋下,若有遺漏,他自己揮刀,或者身旁步卒使矛,也都能給撥開。兩箭之地,一眨眼便即衝過,而直到李汲躍過壕溝,迫近營門,後面騎兵才剛貼近敵壘,還沒來得及放箭掩護呢。
帝德不由得讚嘆道:「李汲果然是無雙勇士,即便我回紇之中,恐怕也沒有對手啊!」
他並不是騎兵的指揮官,這一千騎兵分為兩隊,仍由陳桴和羿鐵錘率領,那個李汲從河西招攬的馬蒙也在其中。
賈槐自稱不擅長騎馬,不肯偽裝成回紇騎兵,本以為李汲領著騎兵,肯定第一時間朝蕃賊衝過去啊,自己雜在步卒中間,安全係數會高一些。誰成想李汲竟然改將步兵,先期往登,他沒有辦法,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面。
他擅長使棍,本非軍中制式兵器——棍子不容易敲死人哪——既須臨陣,便從庫中領了一支殳棒,比自己使慣的棍子稍微長大、沉重一些,一端鑲嵌四棱鐵頭,頭上有刺,專能破甲。
等到朝上一衝,賈槐這個懊悔啊……我應該用刀的,騰出只手來能執盾牌,如今使雙手兵器,那便只有靠胸口硬扛來箭了……
其實他閃轉騰挪,敏捷得緊,即便在冰雪之上,速度也絲毫不打折扣,所有來箭,都被側身避過,或者揮殳擊落。
李汲跑了一趟回紇牙帳,整日騎馬,雙腿多次麻木,甚至於把手伸進褲子裡摸摸,大腿內側都找不到嫩皮了……然而來去匆匆,再沒有足夠的時間鍛鍊身體,磋磨筋骨,在那蒙兀室韋小部族裡跟人角牴了一回,又幾乎一招制勝……總而言之,骨頭有點兒閒,皮肉有點兒癢,急盼一場可以盡灑青春汗水的大仗。
其實從另外一種意義來說,青春的汗水嘛,也是撒過的,盤腸大戰嘛,也是打過的,一次在那蒙兀室韋小部族中,與人角牴的當晚,然後就是白雪紅顏之夜……
李汲正式履行手續,收了青鸞為妾,既然名份已正,哪有不下口的道理啊?再者說了,正所謂「光棍兒好過,鰥夫難熬」,從前他還能忍得住,既經草原上那一夜,再回到青鸞身邊,怎麼還裝得出來矜持?
然而此戰終究不是彼戰,床上運動和戰場上廝殺,亦絕然不同。李汲覺得,自己貌似是喜歡上了衝鋒陷陣,斬將掣旗,或許戰後望著滿地的屍體會陡起悲憫之心、蒼涼之感吧,然既戰之時,眼中唯有敵首,內心只盼廝殺。
這種心理,算是病態吧?
然而這病不好治,而且總須等到蕃賊退後,再考慮心理疏導的問題……既已臨陣,不趁此際大殺一場,四肢百骸、心肝脾肺,豈能通泰啊?
殺!
口中狂呼,身先士卒,直迫敵壘,衝到營門前,右手揮起長大的橫刀來,朝著木柵營門便是狠狠斫下。「咔咔」兩聲,木折兩股——李汲心說還是不夠勁啊,難以施展出我全身的氣力來,要不要考慮畫張圖,命匠人打造一柄鬼頭大刀使用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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