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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、長安來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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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忠南下綏和守捉,籌劃撤離前線三軍之事,郭昕則直向鄯城,鞏固防守。原本按照郭昕的意思,須兵三千,最好先緊著神策軍卒,奈何李倓把那一千神策軍當親衛,不肯輕付,最終只是從留守鄯州的軍卒中精挑細選了三千人,並一千多匹戰馬,交給郭昕。

高升曾經稟報過,全道余兵約兩萬左右,但必須分守各州,具體到鄯州附近,才不過七千多而已。僅僅這些兵馬,別說用來抵禦吐蕃進攻了,即便放棄鄯城,單守鄯州,保障節度大使的安全,都稍嫌不足。因而李汲下一項工作,就是協助節度判官與兵曹參軍,招募青壯為兵。

鄯州城內外總共設置了三個募兵點,李汲負責其一。他請求將不久前割取的吐蕃兵首級用長矛高挑起來,立在募兵點上,以便招攬敢戰之人。鄯州內外原本有居民四萬多,去歲吐蕃侵擾,又陸陸續續從前沿逃來數萬之眾,衣食無著,只能仰賴幕府賑濟,而所謂賑濟,也不過是一口餓不死人的薄粥罷了。因此都是與吐蕃有深仇大恨的民眾,加上想吃口飽飯,絡繹而來應募者倒是不少。

按照楊炎的意思,先募一輪兵,旋將老弱婦孺暫且遷去東面的蘭、渭等州,分給山間瘠土,自耕得食——幕府實在養不了那麼多人啊。

對於招募何等樣人,三個募兵點各有標準,其中以李汲的遴選方式最為簡單。他只須以手按肩,出三成氣力,還能夠挺腰不倒者,不管高矮胖瘦,起碼說明體格還算強健,皆可入選。

估摸著最終能夠募兵五六千人,再加其他幾州從募而來者,可一萬餘。李倓、楊炎原計劃新募三萬之眾,卻因為鄯城之糧難以期望,導致縮水了將近七成。

青壯招募上來之後,就該發給兵器,加以整訓了。鄯州府庫還算充盈,兵甲敷用,唯獨戰馬稀缺,故此新兵多數只能充當步卒。訓練本來是兵曹之事,李倓卻特意不讓他們插手,而將重任交給了李汲,且命李汲以一千神策軍為核心,逐步擴大節度親衛的力量。

對於練兵之事,李汲數年前在奉天時便見識過了,後世之人論才幹未必及得上古人,但終究知識面廣,許多事情多瞧兩眼便能摸著訣竅;加上還有陳桴、羿鐵錘等神策軍將為佐,故此新兵訓練很快就上了正軌,沒出什麼紕漏。

只是在李汲原本想來,當兵就是要練體力啊,包括負重行軍、徒手搏擊、長時間站隊等等,設計了不少項目,立下了頗高的標準,然而最終不得不把項目數量減半,標準更是攔腰一刀,砍至四成。

沒辦法,餉糧有限,不可能讓士兵頓頓大魚大肉,而這優質蛋白攝入不足,體力怎麼可能快速增強呢?

他只能精挑細選了三十多名原本素質就不錯的大漢,再自己掏腰包給加餐,以便作為核心力量使用。

此外,李汲在新軍中大搞政治宣傳,一則讓士兵們開會訴苦,備言蕃賊之兇殘,力求在軍中形成同仇敵愾的氣氛;二則命神策軍精銳現身說法,戳破蕃賊強猛的傳言——他們大多數也是臨時徵募的老百姓,未必有你們能打,只是因為數量夠多,才屢屢得勝罷了,正無須驚怕。

一連半個多月,李汲白天練兵,忙得連軸轉,好在晚間歸家,能夠得著一餐美食,聊做慰藉。那鄒青鸞雖然自稱拿手的是「羊肉湯餅」,卻也沒在一道菜上躺倒,往往五日才做一回,其它時日或飯或餅,馳騁手段,絕不重樣。

要說這青鸞會得倒是挺多,肉則雞鴨豬羊,菜則葵藿瓜豆,雖然手法不外乎蒸煮燔烤,沒有煎炒——這年月基本上就沒有炒菜,且植物油相對稀缺——倒也樣樣都做得有滋有味。

尤其主食,隴右地區的糧食本以粟麥為主,具體到鄯州,粟米種植也少——正好李汲吃不大慣——多植菽(豆)麥,故而以麵食為主。這年月凡和面做得,大多名之為「餅」,蒸製的叫蒸餅(饅頭),烤制的叫燒餅,煮製的叫湯餅。

青鸞連湯餅都能玩兒出花來,比方說將麵團攤成薄片,切做兩指寬、兩寸長,下入羊湯煮熟,這是最基本的;若將麵團切成筷子般粗細的長條,後世稱為「麵條」,如今則叫「索餅」;若將麵團以手撕揪成指肚大小的圓片,後世俗稱「貓耳朵」,如今則叫「餺飥」……此外還可以檊得麵皮,包裹肉菜為餡,做成餛飩;把餛飩瀝水撈出食用,稱為「偃月餛飩」——其實就是水餃的雛形。

總體而言,比起齊王府的大廚來自然遠遠不如,且青鸞所會的,多是鄉下人家、中下層手段,搞不出什麼珍饈美味,什麼「渾羊歿忽」來,但也基本上可以保障李汲這種「老饕」的日常需求啦。

因此,李汲對這個廚娘還是相當滿意的。

閒時打問來歷,才知道青鸞之父本為軍將——品位不高,就跟目前的陳桴、羿鐵錘差不多——因從哥舒翰攻伐石堡,中箭而死。要命的是,她爹不是進攻時戰死的,而是攻之不克,後退時背後中的箭……由此算是臨陣敗逃,其人雖死,亦罪及妻孥,青鸞和她娘都被充做了官妓。

那還是十年前的事情,從此青鸞便淪為奴婢,然後三年前,她娘又過世了。好在娘死之前,把一身廚藝都教給了青鸞,她靠著在公廚幫忙,可以稍減些接客的頻率——完全免除是不可能的,終究這女人長得還算不錯,年齡也合適。

就理論上而言,官妓幾乎是一輩子的事情——得用畢生技藝甚至是皮肉,為家人贖罪——最好的結果是年老色衰後公賣出去,做人婢妾。兩京官妓傍上宰相,進而為豪門妾侍,並不罕見,但具體到鄯州這類偏遠地區,能入低品武官家中,已屬好運了。

所以在李汲看來,青鸞能夠服侍自己,對她來說也是大有前途的,將來我離職之時,若是高興,大可花錢為之贖身——我如今終究是文職啊,雖然前途說不上有多光明——不是進士、明經出身,自然就邁不上升官的快車道——總比同級別的武官要高上一頭吧。而且愛其廚藝,憐其身世,李汲本人確實是有為青鸞贖身的想法的。

問題是逐漸熟絡之後,反倒更邁不開那最後一步,把青鸞往自家榻上扯了……李汲心說我基本上還算是個好男人吧,不肯強迫女性。只是青鸞本人貌似也無特殊意願,每日只是操持家務,採買食材,生火做飯,而不象前一個桃娘似的,經常表露侍寢之意……

李汲不由得鬱悶——你若是稍稍做點兒暗示,我也就順水推舟了,你不表態,我也下不去手啊。

但他很快便沒有這種閒情逸緻了,李元忠遣人傳報,威勝、寧邊等三軍撤之未半,蕃賊便繼踵而至,旋即猛攻綏和守捉。這無疑是一個信號,吐蕃方面三道進取鄯城,已然迫在眉睫了。

按照計劃,要力保小峽、大峽間的秋糧,因而李倓便命李汲率兵前往小峽駐守,以待李元忠歸來後再交卸差事。撥付給他的,是神策軍騎兵五百、鄯州舊兵五百,以及新卒兩千。李汲仍請以陳桴、羿鐵錘作為自己的副手。

臨行前一晚,返回家中安置,老軍呈上來一封書信。李汲還挺奇怪,這誰會寫信給自己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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