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、長安來信(2/2)
臨行前一晚,返回家中安置,老軍呈上來一封書信。李汲還挺奇怪,這誰會寫信給自己啊?
最有可能寫信的,當然是李泌李長源了,但李泌遠在衡山,路途迢遞,抑且又失了官身,則途中遺失書信的可能性比順利抵達,要高過好幾倍去。若無緊要之事,相信李泌不會沒事兒找事兒吧。
接過來就著燈燭一瞧,封皮上果然寫著「吾弟十三郎謹啟」,但筆跡卻不是李泌的。
等進入臥室,青鸞過來擺放膳食,李汲這才展開書信,先瞧落款——「愚兄汲敬問安好」。
啊呀,原來是那另外一個李汲寫來的。
信中先敘別情,說說自己和叔父李棲筠的近況,探問一下李汲在兩鎮節度大使幕中,事務可繁冗否?心情可愉悅否?然後就開始長篇累牘介紹都內情形。李汲當場就明白了,這信明著是李寡言所寫,其實必出李棲筠的授意。
大家族內部,同族子弟並立朝堂,互為奧援,亦屬尋常之事,終究李汲轉了文職,李棲筠覺得可以多拉進拉進感情,將來說不定有能用上之處。只是他身為朝官,又份屬長輩,直接給李汲寫信恐惹物議,故此才交給李寡言代作。
否則的話,兩個李汲之間不過數面之緣而已,真沒什麼深厚的交情,幹嘛千里迢迢寫信來呢?又何必花費偌大篇幅,講述朝堂之事呢?
長安朝堂之上,李亨把李輔國推在前台,已然開始了新一輪的大清洗。
清洗的目標,當然是李亨靈武登基之後,陸續從蜀中來投之人,尤其宰相,多半都是上皇一手提拔起來的,則李亨又豈能容留彼輩長久執政啊?
其實李倓離京前後,李亨就先期收拾了爛泥糊不上牆的房琯。其時房琯轉任太子少師,頗為怏怏不樂,時常稱病不肯上朝,賓客卻日夕盈門,並且其黨羽還多次上奏李亨,說:「房次律有文武之才,宜當大用。」李亨深感厭惡,於是正式頒下制書,歷數房琯罪狀,貶之為幽州刺史。此外房琯黨羽亦皆降職,如前祭酒劉秩貶為閬州刺史,京兆尹嚴武貶為巴州刺史……
這些事情李汲早就聽說過了,但他從來信中才知道,房琯重要黨羽許叔冀,卻因為救援睢陽之功,加之緊著巴上了李輔國的大腿,不但仍使掌握兵權,抑且授命青、登等五州節度使之職。
讀到這兒,李汲不由得狠狠捏了一下拳頭。
繼房琯、裴冕、李麟、韋見素、崔渙、張鎬諸人罷相後,李亨的大刀最終也指向了崔圓。關鍵崔圓太過仰承李輔國的旨意,已然招致朝堂上下的一致側目了,就李亨而言,他信得過李輔國,必定死保,卻未必信得過崔圓,正好罷其政事,以塞悠悠之口。
即命崔圓接替房琯為太子少師,將其轟出了政事堂。
於是政事堂中只剩下侍中苗晉卿和中書侍郎王璵,乃加兵部侍郎呂諲、吏部尚書李峴、中書侍郎李揆、戶部侍郎第五琦四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使參政要。
根據李寡言(其實是李棲筠)的評價:呂諲柔媚諂上,李揆耽於名利,第五琦領度支轉運租庸鹽鐵鑄錢諸使,無暇坐堂;唯李峴既是宗室,為人又方正端肅,上下寄望甚殷。
不過麼,估計李峴獨木難支,多半還是鬥不過李輔國的……
李輔國權傾一時,甚至於在宮中偶遇太子李豫,都不肯先向李豫行禮。據說百僚皆勸李豫以儲君之尊,責問和約束李輔國,李豫卻道:「我父子昔從上皇西狩,輾轉靈武,餓乏困窮,若非郕國公,安能有今日啊?郕國公老矣,腿腳不便,行禮乃遲,孤豈忍斥責之?」
李輔國聞言,趕忙親謁李豫致歉。由是人皆謂儲君能以仁德相感,而李輔國實畏懼之也,由此李豫的名聲更為響亮。
李汲讀到這兒,卻不禁暗自冷笑——這分明是演戲嘛。看起來李豫是採納了自己的建議,表面上敷衍李輔國,不與之正面衝突,要尋找機會,分化瓦解李輔國、張皇后的聯盟。李豫說那句話的意思,分明是:老李啊我不會跟你爭搶權力,給足你里子,那你是不是也要給我留點兒面子呢?
李輔國多精明的人,當即領會,這才主動上門道歉,把面子雙手奉上。
此外,書信中還提到一件事,那就是,寧國公主正式出嫁回紇英武可汗了。
信中所言,就在七月丁亥日,任命王璵為冊禮使,右司郎中李巽和司勛員外郎鮮于叔明副之,正式送嫁公主。甲子日,李亨送公主至咸陽,公主辭別時云:「國家事重,死且無恨!」李亨流涕而還。
李汲讀到這兒,不禁有些傷感,心說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天啊……難道說回紇兵未能在兩京擄得子女,所以混蛋皇帝生怕對方翻臉,最終才只好咬著牙把愛女送出去了麼?
真正可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