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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、勳章在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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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在將兵們的歡呼簇擁之下,來見李元忠復命,就見李元忠坐在胡床上,脫卸了鎧甲,袒露左臂,正在由軍醫裹創。

那一槍刺入甚深,至於是否傷損了筋脈,就連軍醫都說不大准,只能先用小刀剜開傷口,拔出槍尖來,然後清洗淨了,敷上草藥,再用白布層層包裹。

李汲見面施禮,道:「幸不辱命。」

李元忠抬起頭來,望他一眼,略點點頭:「做得好。」隨即看李汲身上也插著十來支箭呢,便關照軍醫:「既已上好了藥,裹創之事,我親衛可為,汝且去為李巡官診看吧。」

那些箭矢大多未能破甲入肉,李汲身上只有十來處破皮、擦傷罷了,但右肩也如李元忠一般中了一槍,鮮血一直流淌到肘部。他自己不覺得有多大事兒,軍醫卻道:「雖然入肉不深,未傷筋骨,但恐不及時處置,導致創潰甚至於中風,便麻煩了……」

李汲聽了不由得一驚,於是一咬牙關:「此事容易,可先洗淨了,再取火來灼燒,或許不會得破……不至於中風。」

這年月並沒有細菌的概念,故而對於破傷風,多數認為是創口感染風邪,才導致手足痙攣,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。李汲扭頭瞧瞧自己肩膀,血流未停,且要防止破傷風,但他既信不過軍中的草藥,也信不過裹創的白布——你確定消過毒了麼?怎麼消毒的?

根據前世從影視劇中得來的經驗,可以用烈酒擦洗傷口,以期殺死破傷風梭菌,只可惜這年月貌似還沒有蒸餾酒,至於釀造酒度數太低,雜醇太多,真沒蛋用。無奈之下,只好用火燒了……

假意是自己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偏方,遂不顧軍醫阻攔,命人將小刀在火上燒灼後,再狠狠按在創口上——當即青煙冒起,肉香四溢……軍醫只是搖頭,不過這年月人們普遍缺乏醫學常識,甚至於還有很多迷信思想,則對於內外傷的處理,往往能提出來各種不靠譜的手法,他們也都司空見慣了,病人若是堅持找死,醫者也不便強迫治療吧。

李汲疼得牙關緊咬,額上冷汗直冒,真後悔自恃勇猛,沒先往嘴裡叼個木棍兒……這要是把牙齒給咬壞了,年紀輕輕的很多美食都嚼不動,那多懊糟啊!

牙齒會被咬壞嗎?應該吧……李汲聽說,張巡被救出睢陽城後,人見其年方四旬,口中卻沒剩幾顆牙齒,癟著嘴就跟個耄耋老朽一般,皆以為怪。許遠幫忙解釋說:「張中丞神氣慷慨,每與賊戰,大呼誓師,竟至眥裂血流,齒牙皆碎也……」

其實李汲放到前世,論起醫學常識來,也屬於芸芸群氓,這燒灼創口究竟管不管用,心裡同樣沒底。只是肩上這一槍扎得不淺,算是他受過最重的傷了——雖說在軍中其實算不了什麼,若非李汲身份特殊,軍醫都未必肯來瞧——燒上一燒,自己心裡也安穩些。至於身上其它小傷口,也沒流多少血,用清水洗一洗便罷,亦無須上藥。

完了穿上袍服,出帳巡看。這一役唐軍損失也頗慘重,死的不多,傷者不少,於營內或坐或臥,哀聲不息。李汲不禁有些惻然,乃逐一牽手慰問,但才剛問過幾個,李元忠便遣人來喚了。

李元忠下令把受傷頗重,卻還勉強走得動的士卒,全都送到後方去,其中也包括了羿鐵錘,但羿鐵錘卻堅不肯退,說:「末將並非新卒,百戰餘生,往往負創過於今日,既然都不得死,於今又焉能退後呢?」

說著話扒開衣襟,袒露上身,讓李元忠瞧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。李汲見了,不禁想起前世一句話來——「傷疤,男子漢的勳章」。他心說我除了今日肩頭中這一槍,不知道會不會落疤外,渾身上下皮光水滑的……這要是也脫了跟羿鐵錘身邊兒一站,有人信是上過陣,打過仗的嗎?

不知道為什麼,竟然感覺有些慚愧。

李元忠說既然如此,我容你鐵錘暫留軍中,但在傷勢養好之前,你還是上崖去接替陳桴吧,把他換下來與李汲一起將騎兵。羿鐵錘還待分辯,一琢磨自己今天這仗打得其實不怎麼好看,部下折損近半……說不定李將軍因此才要把我調離騎兵隊,只是以負創為名,給我留點兒面子罷了。

他雖然並不很聰明,但久在軍中,這些小狡詭見得多了,難免想東想西。當下長嘆一聲,只得從命。

隨即李元忠吩咐,一方面派人將戰報送回鄯州,並且懇請節帥再添生力兵馬;另方面讓士卒好生歇息、將養,以待蕃賊有增援前來,不數日便再攻我壘。李汲問道:「今日之戰,蕃賊膽落,可能趁夜殺去,將之盡數逐退麼?」

李元忠苦笑道:「若能如此,我豈不願?奈何激戰之後,士卒疲憊,一兩日間恐怕歇不過來……蕃賊雖退,兵力仍比我為盛,只須稍稍整理,便能立穩腳跟。當面蕃賊,若再來攻壘,我不怕他,而若攻受易勢,我軍卻也難以敗敵啊。還是繼續固守為宜。」

其實對於吐蕃軍可能在數日內抵達的增援,李元忠與其說是警惕,還不如說是期待。今日之戰固然慘勝,卻使將兵士氣高昂,而他李將軍對於部隊的掌控力也由此更上一個台階——說白了,強軍都是苦戰磨練出來的,如今這支唐軍比起初來時,掙得了大把的經驗,早就連升好幾個等級啦。

即便蕃賊再來一兩萬眾,他亦不懼,且由此必定可以大大減輕鄯城的壓力。

而在吐蕃方面,綺力卜藏也不敢諱敗為勝,當夜便派人返回大營,去求取增援。不過他也說了,今天我就差那麼一步,便可攻破唐壘,殄滅唐軍,叵耐那當日斬殺強巴羅布的唐賊李二郎甚是驍勇,於緊要關頭突率生力軍殺出,遂致功敗垂成。

如今以我的兵力,仍有機會擊破當面之敵,奈何經此一戰,將卒疲累,而且普遍士氣低落——都是被那個李二郎嚇的——故而懇請大論、大尚再添兵馬,或者換一撥人給我,往攻小峽。

報至鄯城之下,尚贊磨怒道:「軍中只有勝或者敗,哪有什麼只差一步?古來多少戰事,看似勝利在望,卻一招不慎,被敵人反攻得手,難道因為曾經只差一步,敗仗便有情可原不成麼?!」

馬重英卻沉吟道:「原來那唐賊喚作李二郎……莫非也如昔日那個李二一般勇武能戰不成?」

尚息東贊問他:「昔日哪個李二?」

馬重英搖搖頭,卻不回答,只是詢問二人:「可要再向小峽添兵麼?」

尚息東贊道:「自然要添兵……」話沒說完,卻被尚贊磨給打斷了,說:「即便添兵,也非這一兩日。如今攻城正急,哪有餘兵再給綺力卜藏啊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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