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、勳章在身(2/2)
尚息東贊道:「自然要添兵……」話沒說完,卻被尚贊磨給打斷了,說:「即便添兵,也非這一兩日。如今攻城正急,哪有餘兵再給綺力卜藏啊?」
就在綺力卜藏挫敗於小峽唐壘前的當日,吐蕃主力也對鄯城正式發起了猛攻,主攻方向自然放在城西,由尚息東贊親自指揮。苦戰一日,拋下了百餘具屍體,卻僅僅兩次接近城牆罷了,根本就沒能得著機會往上爬,即便攻城器械——比如雲梯、衝車等——也多半被城上拋射火箭,或者投擲火瓶,給燒毀了半數。
吐蕃將領紛紛表示,那些東西不管用啊,白費好些天功夫才能造成,結果一眨眼的功夫就讓敵人給毀了,基本沒能派上用場。不如咱們還是光扛著木梯往城上撲吧。
好在馬重英不傻,沒聽那些野蠻人的,喝令繼續伐木,打造攻城器械,一刻都不能停,同時做好防火布置。
但上述只是城西的情形而已,其它三門也都發兵攻打——僅僅使力沒有城西為猛罷了,只為牽制唐人的精力——皆有損傷。看如今的狀況,真沒什麼富裕人手可以派給綺力卜藏,加上尚贊磨本來就不主張往攻小峽,故而老實不客氣地便否決了尚息東贊之議。
散會後,馬重英分開來跟兩位大尚商談,他先問尚息東贊,咱們放棄攻打小峽如何?尚息東贊反覆剖析局勢,堅決不肯,並說:「難道大論真肯放過那什麼李二郎麼?若不親手斬殺此獠,我等哪有臉面回邏些去見贊普啊?」
馬重英又問:「則以綺力卜藏所報,在大尚看來,需要多少人才能快速攻破小峽唐壘?」
尚息東贊捻著略略捲曲的鬍鬚,沉吟良久,才說:「恐須兩萬……」
「則去此兩萬,余軍暫不攻城,可乎?」
尚息東贊點點頭:「先待小峽之勝,再攻鄯城,亦不為遲也。」
轉過頭,馬重英又去找到尚贊磨,提出添兵往攻小峽,對於鄯城則暫且圍困之議。尚贊磨搖頭道:「這是本末倒置了。且我軍才攻一日,若便停手,唐人必以為我怯也,城內士氣將更高昂。不如再攻幾日看看,若實在不能克,再如大論所言不遲。」
就這樣,馬重英遣快馬歸報綺力卜藏,說你暫勿出兵,只遙遙監視唐壘可也,多等幾天吧,等我們騰出手來,必定會派增援——不過麼,起碼得在五天之後。
一連數日,吐蕃軍都沒有增援的跡象,李元忠不禁嗒然若失,終日徘徊,擔心鄯城的戰局。如今蕃賊四面合圍,城裡是派不出聯絡人員來了,固然按計劃日夜都會在城頭燃起烽煙,通報戰況,但終究隔著三十多里地呢,往日只有崖上眼尖的士卒能夠隱約瞧見。而這幾天總是陰雲密布,混茫一片,視難及遠,根本就看不到啊。
唯一可以確定的,鄯城還在我手——否則蕃賊必然大舉殺向小峽,越是沒有增援,越可見郭昕在鄯城打得正凶。
但是,我不能再為郭兄多挑幾斤分量了,豈不鬱悶?
他只能盼望著戰報遞迴去,節帥能夠速遣增援前來,倘若一口氣發來三千以上兵力,李元忠就有膽量出壘列陣,與當面的蕃賊在平原交鋒,有望將之徹底逐退。到那時候,馬重英還敢不派援兵嗎?那我就一口氣殺去鄯城之下,與郭兄裡應外合,先把城東的蕃營給踩了再說!
計算時日,苦苦等待,終於在四天之後,有名使者從鄯城而來,通過湟水南岸的小道,抵達唐營。李元忠急命召見,問他:「節帥有何吩咐,可肯派發援軍否?」
使者遞上公文,回復道:「節帥召李巡官回去,細述戰情,以定策略。」
李元忠無奈,便命喚李汲來,李汲進了帳一瞧使者,呦,熟人啊——「原來是賈兄。」
賈槐一心要抱李汲這條雖然目前還不怎麼粗,但將來必定有望增肥的大腿,故而也跟著他一起入了兩鎮節度大使幕,被授予八品武職,聘為隨軍要籍,命他跟隨李汲行動。然而伴著李汲在節度大使幕中吃香喝辣的沒有問題,陪他到鄯城附近來勘察山水地形也沒有問題,此番若還追隨,率軍防守小峽,很大可能性真要上陣廝殺啊,賈槐心裡不禁有些哆嗦。
他心說我這條杆棒,掄圓了十二三人近不得身——當然啦,李汲那種變態除外——但若上了戰場,所面對的就不會是十幾個啦,說不定十倍、百倍都不止!我馬術又不精,橫刀、長矛也使得不利落,上陣多半無幸啊。
說白了,我是市井械鬥的強手,可我不會打仗啊,你總得給我時間學習、適應吧。
因而假裝染病,這回沒跟李汲一起到小峽來。他是會使毒的,想讓自己得場小病,瞧上去卻頗嚴重,真不費力,一般醫生壓根兒就診不出來。李汲也不疑有他,臨行前還關照賈槐好生將養——「且大好了,再隨我上陣殺蕃賊去!」
賈槐心說哪怕病好了我也不去……哦不,若有順風仗你可以叫上我,就目前的局勢麼,還是算了吧。
但他終究是幕府僚屬,李汲去後不久便告「痊癒」,還得奉李倓之令行事。正好李元忠送來戰報,李倓命人往前線去召喚李汲,賈槐趁機出列請令。
一則麼,我總不好意思老吃閒飯,不干正事兒吧;二則,既是往召李汲,那我肯定還能伴著他回來,不至於在前線呆太長時間。這總比李倓哪天高興了,一指自己——「你且率一支兵馬,去增援李汲」——要穩妥多了。
而且賈槐也有長處,就是能行遠路,健步如飛。雖然兩條腿跑得再快,比不上戰馬四條腿,終究如今小峽唯南道可通,而南道是行不得馬的啊,則節帥遣小人前往,必能第一時間將李巡官領至駕前。
就這麼著,賈槐來到前線,為李倓召喚李汲。李元忠考慮過後,就對李汲說:「節帥有命,不可違抗——你且回鄯州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