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、李二殺賊(2/2)
李汲將手中血淋淋的長刀朝向蕃營方向一指——「如此,咱們便一氣殺去,取下蕃將的首級吧!」
豪言壯語,往往當不得真,因為李汲雖然廝殺得酣暢淋漓,頭腦還沒被徹底沖昏掉——即便昏了頭,壘中還有個李元忠在望著他呢。李汲膽敢放此豪言,是因為經過這麼一場好殺,吐蕃軍士氣已墮,紛紛掉頭而逃——要不然他跟羿鐵錘也不能那麼輕鬆便即會師——這趕殺敗敵可比正面搏殺要輕鬆愜意得多了,則我還有力氣,豈能不賈足餘勇,再接再厲啊?
然而吐蕃方面的兵力三倍於唐軍,必定還有生力軍留在後面,真想趁勝追擊,一口氣殺入蕃營之中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況且吐蕃大營距離唐壘足有兩里之遙,羿鐵錘等人騎著馬還則罷了,讓李汲再追殺出兩里地去,就算他本人精力充沛,部下的身子骨未必能夠盯得住啊。
因而不過殺出一箭之地,李汲正要停步,便聽營內鑼響。他不禁大喘一口氣,心說還成,李元忠於進退之間,還是頗有章法的。
收兵回營之後,計點傷亡,羿鐵錘那兩百騎兵幾乎折了四成,當時若非身陷重圍之中,且各懷死志,估計不等李汲趕來,早便崩潰了。而李汲所部,死傷還不到十個。
吐蕃方面則是步卒先散,導致那些馬上、馬下的騎兵也存身不住,被迫狼狽而逃,倒拋下了數十匹戰馬,被打掃戰場的唐兵順手牽回營中。
這是後話,且說李汲才剛回營,四外便是一片歡呼聲,除李元忠外,崖上崖下,將兵們無不高呼李汲之名。也不怪他們那麼激動,方才土壘幾乎就要告破,則一旦放蕃賊入營,敵我地利均等,那便只有肉搏混亂一途了,而蕃軍數量多過唐軍三倍,源源不斷地增援之下,除了崖上那五百人外,必定全軍覆沒。
因為後退無路啊,就那一條小道,即便李汲下令在崖壁上打了釘子,系了繩索,又能逃得了幾個?至於以皮筏下水……混戰之際,誰會容你給筏子充氣的時間?
而至於崖上那五百人,大營若陷,緣繩梯下來自然是不可能的,只能繼續朝上爬。數十丈高度,能有幾個人爬得上去?而即便爬上去了,山嶺高峻,並無道路,順利逃到峽西再找路下山,成功機會能有幾分?
是以那一瞬間,崖上崖下的唐兵多存死志,尤其那些新募之卒,不少人竟生投降之意——即便與蕃賊為奴,也總能多苟活些時日吧。故此攻防戰中,一般情況下,防守方的壁壘若破,多半是會很快潰散的,重振軍心士氣,再將敵人逼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然而這一危機,卻被李汲棄馬登壘,一番悍戰給解除了,不僅如此,且將蕃賊迫退,殺傷數量遠遠多過唐軍。則唐軍上下,又豈能不高呼李汲之名啊?
李巡官真是太勇啦,有他在這裡,加上李將軍的指揮,我等無憂矣!
可是問題在於,他們不便直呼李汲本名,所以都叫「李巡官」,李汲耳聞之下,心裡有些不爽。一則巡官品位不高,二則……聽著就不夠威風煞氣啊。那應該讓同袍們呼喊什麼呢?李縣丞(他本職是澧州石門縣丞)?還不如李巡官呢,且縣丞終究是文職……
要不然乾脆按照唐人的習慣,喊排行算了,只是李汲在趙郡李氏京兆房內的大排行是十三,「李十三」也未見得有多好聽——雖然這年月還並沒有「十三點」的說法。再一琢磨,若從曾祖輩算起,從兄弟之中,李泌年歲最大,我緊跟其後……
於是攘臂大呼道:「京兆李二殺賊歸來矣!」他嗓門本大,這一聲咆哮,幾乎蓋過了全營的聲浪。
將兵們會意,當即改口:「李二郎,李二郎!」
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,最終幾經輾轉,傳入了蕃營之中。綺力卜藏不禁嘆息道:「原來此人名喚李二郎,不怪強巴羅布被他一合所殺!」
方才李汲踏壘而戰的時候,綺力卜藏就覺出來兇險了,原本他為防唐騎在危急時衝殺出來,預先在戰場兩翼布置了生力騎兵,如此隨時策應前線,則正面突破不會遭受太大的阻礙。誰成想李汲棄馬登壘,不但驍勇無雙,抑且所部精力都極旺盛,才剛衝上壘的吐蕃兵瞬間就都被驅趕了下來。
綺力卜藏急忙派遣拱衛自身的精銳騎兵殺上前去,妄圖維持住戰線,但他自以為反應夠敏銳了,動作夠快捷了,命令的下達也毫無遲滯,偏偏還是慢了一步……騎兵才剛集結起來,前線諸軍已敗。
這時候即便再投入生力軍,頂多也就把李汲他們給逼回壘中去罷了,再想破壘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綺力卜藏只好關照部下:「只取那殺害強巴羅布的唐賊首級,不必遠逐。」
然而那唐賊才追出一箭之地,唐營中便即鳴鑼,把他給喚了回去——生力蕃騎都沒能接近對方。
此戰吐蕃方面竟然折損了七百有餘,不但比前些天加起來還要多,抑且死的不全是炮灰一般的步卒,也有三成是騎兵。倘若付出這些傷亡,可以順利突入唐壘,倒也不算賠本買賣,問題是只差一步,終究還是鎩羽而歸……並且經此一戰,步卒多半膽喪,就連騎兵也不少人面露驚惶之色,士氣幾乎跌至谷底。
在這種狀況下,別說繼續攻壘了,哪怕唐軍趁勢盡數殺出壘來,直迫大營,綺力卜藏都沒有將之擊退的信心……好在我身邊還有一千多精銳騎兵,起碼保護自身安全落跑是沒問題的,更好在唐軍廝殺半日,必定也很疲憊,不敢真的殺將出來。
只是受此重挫,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振士氣啊,至於再攻唐壘……起碼十天之內,想都別想!能夠牢牢守住營盤,看住唐人不去增援、策應鄯城就算不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