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、風流平康(1/2)
齊王李倓也不是純粹的掛名親王——從前或許是,但經過靈武、彭原、鳳翔這麼一番周轉,早就暗中培植了自家的勢力了——他更不會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成府主從身上,自然也會通過某些渠道,謀求達成自己的心愿。
因而就在張淑妃晉位皇后不久之後,宮中傳出來消息,說李亨有意拜齊王李倓為隴右、河西節度大使,並調神策軍半數相從,西行御蕃。
這自然遭致了不少朝臣上奏反對,但在成府諸人的暗中指示下,阻力比預想中要來得微弱很多。
等到李汲返回長安,李倓出鎮之事已經基本上定下來了,只是尚未正式頒詔而已。李俶是希望等自己真當上皇太子之後,李倓再走;而李倓對此亦表示理解,並認為理所應當。
正是因為如此,李倓才不三催四請,強要李汲入他齊府——反正你跑不了啊,除非你想去跟著郭子儀、僕固懷恩進剿叛賊,而若欲西行御蕃,遲早還得落我手裡。而李俶也因此命程元振把李汲的《御蕃策》送交李倓觀覽。
崔祐甫對此提出反對意見,說既然殿下您認為李汲智勇雙全,且他背後還站著李長源,那就不應當拱手送入齊府啊——對於齊王,還是需要保持一定戒備心的。李俶說沒關係,先讓李汲去西線立點兒功勞,到時候召回京來,才方便大用。
否則的話,他呆在長安,很容易遭致李輔國等人的暗算——倘若牽連到孤,那就更麻煩了——即便能保全身,就他的履歷,沒有戰功,且升不上去哪,則一微末小吏,於孤何用啊?光貓在王府里給出主意?那孤有你們就夠了,何必再多一個插嘴的?
至於牽繫其心,將來可以呼之即來麼……「此事孤已有所準備。」
對於齊、成二府的謀劃,李汲沒有千里眼、順風耳,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。但此後不久,他就聽說了李倓即將出任隴右、河西節度大使之事,暗中分析,卻也將內情摸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只可惜李泌不在身邊兒,自己滿肚子話無人可說。
終究是數日後事,暫且不表,且說當日李汲離開成王府,雖然李俶沒有送出來,李适卻早在半道兒等著他呢,不但再行大禮,抑且命宦官托出一個漆盤來,雙手呈遞給李汲。李汲定睛一瞧:呦,是銀子。
這年月流通貨幣還是銅錢,單位太小,分量太重,不便攜帶。大概齊,以十文錢為一兩——當然很少有分量足夠的——則此前李俶相送三千錢就等於三百兩,大概十七八斤重,就連李汲都不方便隨時背著,而須憑藉馬力。這回李俶為了籠絡李汲,將出更多財貨,命李适尋機相贈,那總不好讓兩名宦官抬口箱子出來,完了李汲自己拖著走吧?即便李汲力大,這也不好看相啊。
因此李适選擇了私鑄的銀錠,一錠五兩,並無銘文。
李汲瞧這銀錠的樣子挺新奇的,一掌多長,三指多寬,四邊高高翹起,就仿佛一條小船——他不知道,只有這樣,才能把銀子鑄得足夠薄,是否摻雜劣等金屬,乃可一目了然。
漆盤中擺放著四枚船形銀錠,就是二十兩,李汲心算一下,可以折算兩萬多錢。兩萬錢對於平民百姓來說,是一輩子都難以賺到的天文數字,但於顯貴而言,卻不過毛毛雨罷了——三品官以上,月俸就過萬錢啦。
這麼算起來,成王殿下你還真是小氣啊……
因而也不推辭,便將四枚銀錠抄在手中。就聽李适道:「多了,怕你不便攜帶……」李汲心說那可以給金子嘛——「且過幾日,定下居處,再遣人送去絹帛、錢幣。」伸手一指:「長衛也該著件好衣了,長安城中,除非身著錦繡,否則無人看重。」
李汲笑笑:「承感殿下厚德。」他心說李倓呢?我救過他一命,他為啥不送點兒金銀給我?
李汲本非貪財之輩,但目前還沒有確定去處,沒有工資可拿,今天又見識到了長安城內的昂貴物價,總感覺多幾個錢傍身,心裡能夠踏實一些。
——從前跟在李泌身邊,吃穿用度全都仰仗老哥,絲毫不必費心;既離李泌,今後就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啦。
隨即李适便牽著李汲的手,送至府門前,順便還交給李汲一面腰牌,關照說:「若得空可常來走動,我在王府中實在氣悶……」
皇帝把兒子們圈禁在十六王宅,不使擅自結交公卿百官,但象李汲這種低品武官或者士人,還是有種種機會,可以通過不同藉口,出入王府的。
李汲離開十六王宅的時候,天色已昏,他便按照李俶父子的指點,一路向西,前往大寧坊,去找賈槐。
賈槐因為前功,已經掛上了正九品上陪戎校尉的散官,但是沒有實職,暫在成王府中聽用。這天不當值,正在家中掄拳舞棒,錘鍊筋骨,不意李汲登門,真是望外之喜。
因為李汲離開洛陽的時候,曾經說我去箕山尋訪家兄,最多半個來月也就回來啦,誰知道一去便是小半年……賈槐原本想抱李汲的大腿來著,故此不肯跟雲霖一起前往僕固懷恩處效力,可是左等李汲不來,右等李汲不歸,不禁有些灰心喪氣。
他心說要不我就跟著成王算了,聽說成王有可能被立為儲君,則我或有錦繡前程……
問題是他叛變了李輔國,而李輔國又正熾手可熱,導致賈槐身在長安,成天疑神疑鬼的,也不敢輕易暴露身份。就這樣在成王府中久居,肯定相當長一段時間見不得光啊,也未必能立什麼功勞……
雖說「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」,但若連雞犬都不是,而是壓根兒不敢露頭的倉中老鼠呢?
實話說李汲若還不來,賈槐多半被迫要拉下臉,往洛陽投奔雲霖去了。
因而李汲的出現,使賈槐徹底定下了心,當即汲水擦了擦身子,就說帶李汲出去吃頓好的,飽覽長安秀色。
其實他來到長安城好幾個月了,始終大寧坊住宅和成王府兩點一線,就沒怎麼敢往外跑,怕碰見熟人,被李輔國發現行蹤。今天見到李汲,一則高興,二則不知道怎麼一來,膽氣陡壯,這才起意出門去放鬆一下。
李汲自無不允——他雖然也不願意被李輔國盯上,但還沒賈槐那麼膽小驚怕。關鍵相信李輔國必在成、齊二府中安插耳目,則自己返回長安之事,多半是瞞不了的;只是既然已經跟李俶、李倓、李适他們接上了頭,那麼李輔國投鼠忌器,必定不敢硬來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