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、市恩望報(1/2)
李元忠要李汲跟著賈槐返回鄯州去,李汲不禁著急,忙叉手道:「大戰方酣,軍情正急,末將豈可拋棄同袍而自歸安全之處啊?還望將軍收回成命。」
李元忠先命賈槐出帳去歇息片刻,然後才將李汲喚到面前來,壓低聲音對他說:「不見蕃賊增兵,料是鄯城正在激戰,估算三五日內,彼等不敢再來攻我營壘。
「前日全虧你登壘奮戰,才能逐退蕃賊,難道我不願你繼留軍中麼?即便不再上陣廝殺,有你在此,將兵們感君之勇、慕君之能,也必振奮。只是這幾日間,你與其留在小峽,不如暫歸,去鄯城拜見節帥……」
李元忠是考慮到,自己在行文中明明白白地請求添兵增將,然而李倓的回信,以及遣來的使者,對此卻隻字不提。有可能確實派發不出什麼援兵來,但也有可能,是李倓不願意在鄯城和小峽再多浪費兵馬,只求可以遲滯蕃賊的攻勢,以便穩固鄯州防守罷了。
那麼李汲既是節帥親信,又是最早提出來不可輕棄鄯城之人,他若是回去面見李倓,有沒有機會說而動之,給帶一支援軍過來呢?倘若三五千人不可得,哪怕三五百,把我這兒的損失補上也成啊。
由此才催促李汲從命,跟隨賈槐返回鄯州去。而且這些天看李汲的表現,李元忠相信除非李倓堅留不遣,李汲哪怕求不到援兵,多半也還是會趕回來的,不必擔心他一去不回頭。
李汲這才明白,當即躬身領命。李元忠最後對他說:「若不得援,便請增些箭矢,或請節帥先頒賞賜,可以大振士卒之心也。」
於是李汲出帳找到賈槐,直截了當地就拍拍對方肩膀,說:「走吧。」
只是該怎麼回去呢?小峽長度在六里左右,道路狹窄,須援繩而行,終與平原坦途不同,估摸著得走一個時辰;然後從小峽東口前往鄯州,一百里地,在沒有坐騎的前提下,起碼需要一天半,那麼來回起碼三天,若帶兵歸還,那時間就更長了……李元忠估算三五日內,蕃賊不會再發起進攻,李汲對此卻並不確信。
他擔心自己不但返回鄯州,還能順順利利把援兵帶來,結果走到小峽一瞧,峽西之營已陷……則在某些人看來,自己跟臨陣逃亡有啥區別?這黑鍋我可不背!
因而命部下吹起兩個牛皮筏子,打算與賈槐一起縱入湟水,順流而下,則速度可以倍之也。
賈槐一瞧那後世游泳圈大小的皮筏子,當場就慌了,急忙擺手道:「湟水流急,憑此豈能下水?」李汲笑道:「若欲橫渡,或者逆流而上,自然不易,順水而下,料不難也。」親手把賈槐按入筏中,嘴裡問道:「賈兄可會水麼?」
賈槐道:「池塘之中,也能撲騰幾下,但這般大江大河……」李汲雙眉一軒:「小小的湟水,說什麼大江大河?!」一抬腿,就把賈槐連人帶筏從河岸上給踹了下去。
賈槐驚駭大呼,好在皮筏在激流里打了幾個轉,終於緩緩穩住——因為筏上繫繩,還拴在岸上呢。隨即李汲也乘筏下水,同時高聲朝岸上叫道:「我今去向節帥要犒賞……」沒敢提討救兵,萬一討不來呢——「若試得皮筏可用,水路可通,君等再無後顧之憂矣!」隨即揮起一刀,將繫繩砍斷。
兩個筏子拴在一起,當即如同離弦之箭一般,在激浪的簇擁下,疾速直朝下游駛去。賈槐嚇得伏身筏上,雙手牢牢抓緊筏沿,連大氣都不敢喘;李汲卻挺直腰杆,盤腿而坐,一手按著腰間橫刀,一手柱著支六尺多長的撓鉤。
這撓鉤是用來登岸的,否則那麼快的水流,沿途又沒啥港口,萬一停不住步,一口氣漂過了鄯州,甚至於直接漂進黃河,然後再順著黃河水奔金城甚至於會寧去,那自己臨陣脫逃的罪名就徹底洗不清啦。
果然走水道比走陸路要快捷得多,而且皮筏子雖然不大牢靠,也不可能承載多人,卻比船隻多一樣好處,即不怕打轉——船隻若操控不得法,在激流中打橫,多半是會傾覆甚至於散架的,皮筏卻基本上是圓的,無頭無尾,哪一面朝前都成。
六里多的小峽,不過幾眨眼功夫便過,而湟水出峽之後,水流也逐漸平緩了下來,危險係數大大降低。李汲在賈槐面前故示勇猛無畏,其實他被激流裹挾著,也不禁有些頭暈目眩,白睜倆大眼,卻根本瞧不清前路。直到峽終而流緩,這才有機會擦擦眼睛,眺望岸上景色。
只見阡陌縱橫,田間地頭,金黃色的麥浪起伏不定,不少農人正在辛苦收割。猛然間,李汲望見一面絳色大旗迎風飄揚,不禁詫異地「咦」了一聲。
耳旁傳來賈槐有氣無力的聲音:「靠岸,快靠岸……節帥不在鄯州,在此處也。」
李汲心說啥,李倓離開鄯州,到小峽東口來了?那你為啥出發前不跟我說呢?再一琢磨,不管李倓是出於什麼心理才親自跑到小峽來的,很明顯他並沒有增兵的意願——起碼在見過自己之前沒有——故此命賈槐守口如瓶,以免動搖前線將士之心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李汲這筏子上不但有撓鉤,而且還有一張木槳,至於賈槐的筏子上則空無一物,他完全是被李汲牽著走呢。當下李汲抄起槳來,奮力向南岸划去,終於在力竭之前,在又漂出兩里地之後,順利將撓鉤搭上了岸邊的岩石。
他心說好在是我,換個力氣小點兒、體力弱點兒的,大概真就一口氣漂過鄯州去了……
登岸之後,李汲不禁有些疲乏,就坐在石頭上喘氣,至於賈槐,乾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嘴裡還囁嚅道:「李兄你要害死我呀,要害死我呀……」
歇足了一刻鐘的時間,二人這才背起皮筏,轉歸小峽東口來。李汲斜睨賈槐,多少有些惱怒,心說你哪怕悄悄地跟我說一聲兒呢,李倓已至小峽,我就不會搞得這麼狼狽啦。這連過站加歇腳,所花費的時間也並不比腿著快啊……
——其實他是冤枉賈槐了,因為才辭別李元忠便命部下吹氣充筏,然後把賈槐按進皮筏,直接一腳就踹下水了,人也得有機會跟你咬耳朵說悄悄話才成啊!
二人直奔李倓大旗所在處而來,不多時便有巡騎迎上,領他們去覲見李倓。李汲隨便一打量,大營就扎在小峽東口,一面倚著崖壁,看營帳數量,兵力起碼在三千以上。
李倓聽說賈槐把李汲領回來了,急命召見,李汲開口就說:「不意殿下也到小峽來了。」
李倓笑一笑,解釋道:「孤來監督農人割麥,此楊公南心心念念之事也。」頓了一頓,又說:「今歲天候尚可,雖然連日陰霾籠罩,卻總不見落雨,當可順利收穫。但若隔幾日還不見日頭,谷不得曝曬,便只能連殼蒸熟了,充作軍糧……」
李汲心說那得多牙磣啊……好在我這個級別的,不到萬不得已,應該不用吃那些玩意兒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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