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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五章、李忠前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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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俶不禁回想起一個多月前,李倓藉口其長子五歲生辰,請自己過去宴飲,然後屏卻從人,私下密談的那番話。

李倓先是表示,自己希望能夠出鎮,離開長安城,懇請李俶為其設法。李俶便問:「賢弟可是為了躲避那些宵小麼?」

李倓並不作答,卻反問道:「不知阿兄信我不信?」

李俶借著幾分酒意,握住兄弟的手,笑笑說:「你我情感甚篤,何出此言啊?即便孤有天下,亦當與賢弟共也!」

李倓急忙擺手:「阿兄勿出此言,弟焉敢有此妄念。」隨即抽出自己的手,將身子略略朝後一蹭,大禮叩拜下去,口稱:「弟求出鎮,非為自身,實為阿兄!」

李俶急忙把他扯起來:「賢弟此言何意啊?」

「昔日弟為宵小所譖,幾不免死,全靠阿兄救護,復召入帥府,置之羽翼下。若以前人為譬,阿兄是漢惠,弟是趙王如意,唯兄才可使弟全身。然而愚弟又何惜一死?唯不願見阿兄復為小人所害也!」

「誰會害孤?李輔國焉有此等膽量?!」

李倓壓低聲音,徐徐說道:「昔張淑妃與李輔國狼狽為奸,謀害愚弟,假以阿兄為辭,聲稱愚弟欲奪儲位,其實不過是愚弟性剛,不忿彼等煽惑聖人,常在聖駕前直斥其非罷了。然而既歸長安,拘束於此十六王宅,往往月余不得見聖人之面,則彼等於弟,還有何忌啊?如今忌者,唯有阿兄!

「弟方得著消息,聖人慾立張淑妃為後,且此事無可阻止。則若張淑妃正位,其所嫉者,舍阿兄其誰?若再有李輔國為臂助,潑天大禍,即將落於阿兄之身——豈不念高宗朝廢太子之事乎?!」

李俶聞言,不禁悚然而驚。

李倓所言「高宗朝廢太子」,是指唐高宗的庶長子李忠,因為當時東宮王皇后無子,群臣便議立李忠為嗣,並要他和嫡母王皇后多加親近。然而好景不長,李忠進入主東宮僅僅三年,唐高宗便廢王皇后而立武皇后——武則天。旋即武則天唆使禮部尚書許敬宗上奏,說李忠並非嫡子,應該廢黜其太子之位而改立武皇后之子李弘,高宗准奏……

李忠被廢四年後,被貶為庶民,迫遷到偏遠的黔州居住;又四年,武則天復使許敬宗誣奏上官儀、王伏勝等謀反,掀起大獄,事涉李忠,高宗即將之賜死在黔州住所,年僅二十二歲……

其實張淑妃即將正位東宮之事,李俶也早就得著消息啦,且正為此事煩憂;然而李倓所舉李忠的例子直指要害,仍然把他嚇得不輕——因為李俶的出身、處境,簡直跟李忠是同一個模子裡澆鑄出來的!

首先,李俶也不是嫡長,而只是庶長,且其母吳氏身份甚是低微——吳氏因父罪被沒入掖庭,李隆基命高力士為李亨挑選侍女服侍,吳氏恰在其中,就此得到李亨的寵幸……說白了,這都不是明面兒迎娶的側室,而只是暖床丫頭上位。

其次,張淑妃如今受到李亨專寵,一如當年高宗朝的那位「武昭儀」,且其才幹、心志,也有向先賢靠攏的跡象。更要命的是,張淑妃是有親兒子的,其一李佋,才封興王,其一李侗,才封定王。

什麼,你說那倆孩子還小?要知道高宗廢李忠而立武則天所生之子李弘的時候,李弘也才年僅四歲而已……

武昭儀晉位武皇后,李弘搖身一變而為嫡長子,其身份更超邁於太子李忠之上;則若張淑妃晉位張皇后,李佋也能成為嫡長啊,還會有他李俶這個庶長的位子嗎?焉知往事不會復見於今朝?!

再者說了,李俶到目前為止,可還沒能當上皇太子呢。廢黜儲君,朝野震動,阻力必大;若只是背棄尚未成為事實的承諾,別立太子,阻力就肯定小得多了……

李俶為此,也曾與親信崔祐甫等人商議過對策。崔祐甫首先說明,張淑妃為後之事,殿下您根本就攔不住,也千萬不要去攔;然後建議走群眾路線,由百官上奏,言稱東宮不宜久虛,肯請李亨儘快冊立李俶為皇太子。

這自然不是萬全之策,固然皇帝也不得不尊重百僚的意見,但立儲究終是家事,天子是有最終裁斷權的。況且朝臣也未必一心,不少人已經如崔圓一般去抱上了李輔國的大腿,甚至於通過李輔國,暗中向張淑妃表示效忠……就好比昔日武則天謀為皇后,李弘謀為太子,輔政大臣長孫無忌、褚遂良等人全都反對,但有許敬宗等與之拮抗,最終還是成為了事實。

所以李俶這幾天一直寢食難安,如今聽李倓也提起此事來,更直接以李忠作比,不禁愁雲更甚。他知道這個兄弟素來多智,便即抓住李倓的手,問他:「如之奈何?賢弟可有妙計,能解愚兄之難麼?」

李倓回答說:「弟為阿兄籌思數日,略有所得,自當獻芹——首先,阿兄須儘快正儲位……」

一旦你正式被冊立為皇太子,張淑妃再想讓自己的兒子取代你,難度就比較大了;起碼也可以拖延時間——倘若才立儲君,不經年即無故廢之,即便許敬宗復生,這話也不大方便說出口來啊。

「……當諷群臣上奏,以叛亂未平、國難未已,懇請聖人早立太子,且必立年長者……」

李弘四歲而為太子——其實李忠被立為太子的時候,也不過才十歲而已——那是因為天下太平,且當時高宗還沒得病,春秋正盛,所以百無禁忌;如今則不同,東有叛賊,西有吐蕃,社稷雖危而復安,也才稍有起色罷了,那當然以冊立年長者為皇太子才比較穩妥啊。

「此前聖人召阿兄還朝,且以二兄(越王李系)遙領元帥,本為冊立阿兄為太子也。然而數月間無消息,此必張淑妃從中作梗……」

李俶為行軍元帥,收復兩京,聲望一時無兩,則老頭子覺得可能對自己的皇位造成威脅,趕緊把他給召回朝來,也在情理之中。問題是召回長安可以,沒必要急罷帥位啊,只要如李系一般,或者跟從前很多例子那樣遙領,李俶照樣玩不出什麼花兒來。為什麼定要罷其帥位呢?很明顯是打算冊立他做太子了,而皇太子身兼元帥,那是沒有前例的。

當時李俶也是這麼估計的,所以帶著李倓,興沖沖就回長安來了——他對元帥之位真沒啥貪戀的,只有皇太子才是唯一值得奮鬥的目標——誰成想被扔在十六王宅,一連好幾個月,卻沒有絲毫的進展。

然而李倓說了,倘若老爹沒有立你為太子之意,大可以再找個藉口把你給放出去,等於暗示你打消爭儲的念頭,他沒有這麼做,可見尚在猶疑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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