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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、殺馬之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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湟水分割高原,形成了鄯城、鄯州周邊的大片盆地;此外湟水由西向東流淌,兩山之間,常有南北向的支流匯入,就此也切割出來不少的縱向峽谷。

比如說鄯城南北,都有狹窄谷道,仿佛一個十字路口。類似十字路口,鄯城以西還有兩處,一在二十里外,一在四十里外,只不過那兩處四條谷道都更險狹一些,難行大軍罷了。

馬重英退兵殿後,便將埋伏設在了二十里外的南側谷道口上。

湟水是在鄯城北面流過的,兩山包夾下,北岸狹窄而南岸寬闊——一直到小峽,都是同樣的地形——但在鄯城以西十里左右,湟水的位置卻逐漸偏南,最終貼近南山谷口,山水之間最狹窄處還不足五十丈。

馬重英即遣五百精兵先發,暗藏谷口,然後夜調兩千精銳,埋伏在湟水以北。只要唐軍追擊到此,他可預先立陣以待,然後谷口之兵抄敵後路,北岸之兵以弓箭攢射,阻敵渡湟而遁,到那時唐軍唯一的去處,便只有深谷了。

可那谷口本來就窄啊,內里更狹,且前行五十里便無去路,純粹是個死胡同。唐軍若不入谷,必受重創,倘若入谷,那就等於自己把絞索套脖子上了。

馬重英自命這個圈套設置得頗為巧妙,唯一的問題,就是該怎麼引誘唐人來追呢?他之所以不顧主將之尊,一定要親自殿後,用意只有一個:以身餌敵!

只有我的旗幟,才能促使唐人冒著一定風險來追,最終一腳踩入陷阱。

當日午前巳時,馬重英率領最後一支吐蕃軍離開了城下營壘,有序撤向西方。果然他這邊才剛一動,鄯城便即打開城門,郭昕領兵洶湧殺出,李元忠亦自南壘來合。馬重英且戰且退,逐漸接近設伏的谷口。

騎兵來報:「回紇兵追上來了。」

馬重英忙問:「可有葉護的旗幟麼?那李二郎可在其中?」

「葉護大旗,豎立正中,李二郎則衝鋒在陣列之先。」

馬重英大喜:「今日便要擒斬此獠,為殞難的將士復仇!」下令後隊不必再加阻擋,更做出狼狽之史料,甚至於拋棄輜重,以誘敵軍,然後他領兵快速通過谷口,在谷西轉而面東,以自家親衛五百人為中心,重整陣勢——後面跟上來的,都繞從兩側經過,再去後方列隊。

等了一會兒,尚不見敵軍踏入圈套,便聞哨騎來報,說:「追兵將將抵達谷口險狹處,突然止步,並且紛紛下馬,席地而坐……」

馬重英聞報,雙眉不由得一擰——這是要做啥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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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李汲的反覆懇請之下,郭昕、李元忠無奈,只得命其仍將那一千偽裝成回紇兵的神策騎士率先追敵。但是臨行前,二將都反覆叮囑:「千萬不可冒失,恃勇疾進,以防為敵所趁。倘若遇伏,以固守為要,我等自會前來接應。」

李汲身先士卒,衝鋒在大隊之前,揮舞長矛,趕殺敗退的蕃卒。那些蕃卒本是用來誘敵的,速度不可太緩,亦不可太急——得給馬重英留下在谷西布陣的充裕時間啊——故而危險係數相當之大。馬重英懸了重賞,招募敢死之士殿後,因此這些蕃卒雖作敗逃之勢,也不時回身逆戰,抵擋得還是相當頑強的。

不怕你戰而我不能勝,就怕你逃而我追不及——所以李汲也殺得相當過癮。

然而出了鄯城,西馳十餘里地,將將接近谷口,李汲卻猛然間一擰眉頭,勒住了韁繩。他未令而停,身後的騎兵沒能收住坐騎,紛紛超越過去,旋見輜重物資拋撒滿地,乃紛紛前往哄搶。

李汲高聲怒斥道:「蕃賊既去,這些物資遲早落於我軍之手,搶它何來?在我麾下,當聽號令,我不讓汝等伸手——誰敢伸手?!」

「誰敢伸手」四個字,起於腹腔之中,瞬間噴薄而出,仿佛晴空霹靂一般,震懾當場,眾軍無不卻步。

其實唐軍中雖有戰利品統一分配的規矩,一般情況下執行並不嚴格,士卒於陣上撿到、搶到敵軍物資、器械,往往自行匿藏,只要不是太值錢,或者具有重要政治意義的,事後也不會有軍法官特意跑來索要。故此若換一名將領這麼叫喚,多半是無效的,大傢伙兒該搶還得搶,頂多將出部分來分潤上官罷了。

問題李汲連番勇斗,早在軍中建立起了足夠的威信,新兵多懼而宿卒多敬,乃對李汲之令,不敢輕易違抗。當然也有人叫喚:「這些器物,先到先得,自然都該是我神策子弟的,二郎切勿讓予別軍啊。」

叫喚歸叫喚,已經搶到手的也不肯再掏出來,卻自然而然重新整列,不再一窩蜂朝上沖了。

這麼會兒功夫,於陣中拱衛葉護大旗的帝德也跟了上來,左右一望,便問李汲:「前出不到二十里,你便止步,難道是怕有埋伏麼?」

李汲「哈哈」大笑道:「馬重英自比諸葛孔明乎?奈何我卻不是張儁乂!」

帝德一臉的懵懂——諸葛孔明我聽說過,那張儁乂又是何人了?

就見李汲將手中長矛朝前一指,解釋說:「兩軍接戰之前,我便來鄯城踏勘地形,更遠些也還罷了,這二三十里內,俱都走遍,山水之勢,久藏胸中。

「你不見湟水逐步靠南,前途漸行漸窄麼?我料前方谷口險狹之處,必有埋伏!」

帝德擰眉問道:「地勢固然如此,然看蕃賊之退,不似做偽啊……既然追敵,總須殺出半日途程,如今疑惑止步,倘若前方並無埋伏,豈不可惜?」

李汲瞥了他一眼,心說虧我還在郭昕、李元忠面前拍胸脯,說你是回紇宿將,必定謹慎,能夠輔佐我,不至於墮敵圈套呢……敢情你比我還莽!

再一琢磨,終究帝德才到隴右,對於敵我態勢、將領優劣的了解還不夠深入,那麼沒能瞧出馬重英的破綻來,也在情理之中。我其實不是謹慎,而是生怕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實在太莽,時時警醒,下意識地就要勒勒烈馬的轡頭,故此才能看破對方詭謀。

於是再次解釋說:「馬重英乃吐蕃大論,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,又是全軍主將——倘若你回紇軍前不能勝,被迫後退,可能讓葉護太子,或者宰相頓莫賀達干殿後麼?」

帝德恍然道:「除非可汗在軍中。」

李汲頷首:「若吐蕃贊普在軍中,馬重英殿後猶有可說。如今他以主將的身份,親自殿後,且故意高揚旗號,只有兩個可能:一,旁人都不可靠,唯他自己才能肩負如此重責大任;二,他是以身餌敵,妄圖引誘我軍入伏。

「馬重英也是吐蕃宿將,既然親自殿後,若非故意誘我,豈有軍列不整,一味敗退之理啊?我初時還有些疑惑,但見輜重滿地,便知道必有詐謀了——馬重英這齣戲文,唱得有些過火啊,過猶不及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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