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、隴右危機(1/2)
鵰翎穿風,羽箭破空——「嗖」的一聲,最後一名吐蕃哨騎後心中箭,一聲不響地便從馬背上軲轆了下去。
隨即是馬蹄雜沓之聲,百餘唐騎呼嘯而至。兩名沖在最前面的小兵主動下馬,一個腳踩那吐蕃兵的屍體,順勢從其背上拔出箭來,另一個則障刀出鞘,割取首級。隨即二人雙手捧著羽箭和首級,血淋淋地,呈給長官驗看。
這一隊唐騎中,唯三人裝扮與眾不同,鎧甲精緻,耀日生輝,且兜鍪頂上都是好大一團紅纓,分明是帶兵的將領了。三騎並轡而至,其左側的相貌老成些,瞥了一眼伏屍,便即挑起大拇指來:「好箭法!」
頓了一頓,又笑道:「長衛你這算是出師了。」
居中之將,圓臉虬須,手執馬弓,正是澧州石門縣丞兼隴右、河西兩鎮節度大使巡官的李汲李長衛。
李汲略一俯身,接過自己的箭,看看箭頭並無大損,便隨手在右側同伴衣衫上拭淨了,納入胡祿。
那同伴似乎有些不快:「如何在我身上拭血?」
李汲笑道:「反正鐵錘你已然滿身都是血啦,也不多這一兩點。」
隨即一擺手,命士卒收起首級,然後轉頭望向左側的陳桴:「我這弓術本是老陳你教授的,是否出師,你說了算。」然而掂掂手裡的弓,不禁微微一蹙雙眉:「還是太軟……早知道便將仆固將軍所賜那張強弓帶出來了。」
陳桴搖頭道:「那張弓將近六鈞,馬上如何拉得圓?弓力過於臂力,反倒不易取准。你臨出來前,不是在鄯州定製了一張五鈞弓麼?然而此等強弓,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啊?總需制胎、插銷、鋪角、鋪筋……少則一載,多則三五載……」
「三五載?」李汲聞言,不禁「嘖」了一聲,「若三五載後,說不定我等已將蕃賊逐至西海之外,可以馬放南山了。」
眼見左右的陳桴、羿鐵錘都面露不以為然之色,李汲心道:你們不信麼?其實我也不信啊……
吐蕃侵擾西陲,為禍已久,即便當年唐朝鼎盛之時,王忠嗣、哥舒翰統率兩鎮重兵,都要花費好幾年的時間,才得以將戰線從蒙谷、赤嶺,推進到西海之邊,何況如今西陲殘破,戍兵不足昔日之半呢?
只是,無論李亨還是李豫,會允許李倓在兩鎮節度大使的位置上一呆就是三五年嗎?一旦李倓卸職還都,自己有多大可能性仍然滯留前線?
三五年制一張弓……我還真是等不起啊。
他此前只是從李泌和陳桴等人口中,得知隴右多處軍鎮被吐蕃兵攻陷之事;其中李泌主要精力都放在東線,籌謀剿滅安氏叛軍,於西線的狀況並未深入調研,而陳桴等人作為下級軍將,那就更難得著確切的消息了,所言皆為風傳。還是跟隨李倓出鎮之後,各方面情報匯集幕府,李汲於途翻閱,才知道情況比自己原本預想的還要糟糕很多……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唐朝在隴右、河西兩鎮,原本屯兵十數萬,設置大小軍鎮、守捉三四十處。尤其隴右鎮統領十二州,臨敵前沿為鄯、廓、河、洮四州,主要軍鎮都在四州之內,以及蒙谷、赤嶺以西的西海、大非川一帶——隴右節度使便駐節在鄯州同名州治之中。
可是因為內亂,隴西軍主力多半東調勤王,吐蕃方面遂趁此良機,在大將馬重英的統領下大舉來侵。沿邊軍鎮,多餘老弱,加上隴右節度使之職空缺無人,留後的節度判官高升又非統帥之才,遂被吐蕃軍輕鬆攻破了十餘處。
等到李倓抵達鄯城的時候,已然升任隴右節度副使的高升率幕府故吏前來謁見,更為詳細地分說當前局勢。據這些人匯報,如今蒙谷、赤嶺以西,非唐所有,就連廓、河二州守邊的振威、天成二軍也俱化焦土。不過對於南部的廓、河二州,蕃軍並未深入,主攻方向還在鄯州,先後入境攻破了威戎、宣威、振武(石堡城)三軍和定戎城,相信其真實目的,在於要隘河源軍。
鄯州已入青藏高原,土地相對貧瘠,精華所在,只有湟水河谷。從赤嶺以東的安人軍、綏戎城直到蘭州州治金城,湟水在南北兩山之間沖刷出一道深邃的幽谷來,是唯一可利大軍通行的孔道;並且偶有支流匯入,形成了兩岸狹長的沃土地帶,非常適合於農業生產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