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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、天下雄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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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不禁油然而生對這個唐朝的好感,甚至於穿越來做唐人的自豪……他腦海中驟然閃現出來一個念頭:這般雄城巨邑,繁華去處,豈忍再毀於兵災啊?我能不能為了起碼維持這般景象,貢獻一份心力呢?

他當然知道,一路行來也曾親眼所見,這個年代的鄉村,或者偏僻小邑,極端的貧窮、落後,與後世相比,絕不可以道里計。恐怕全唐朝的精華所在,全都聚集在這西京長安了吧——或許還有東都洛陽——城內哪怕底層百姓,估計也比鄉下農夫生活優裕,這也是統治階級刻剝天下,才造出來這麼一兩座巨城的繁華。

但即便如此,盛景就在眼前,誰忍心將其毀壞呢?即便將長安之財散去,可以養活更多鄉下百姓,自己就感情上來說,也未必真的樂意吧……

雖然在後世也跑過不少繁華都市,見多識廣,李汲進了長安城後,仍舊忍不住游目四顧,觀覽勝景,或許在長安人眼中,這又是一個鄉下土包子……他一直從安化門走到通義坊,方才收束心神,眼見皇城巍峨的高牆遙遙在望,這才開始琢磨:我該往哪兒去呢?

他如今無職無權,身上只掛著正七品下的散官,按道理來說,長安雖大,只有一處可去,那就是兵部的兵部司——去掛號排隊,等授實職。那當然是扯淡的事情了,李亨在靈武、彭原、鳳翔,空授文武散官無數,估計隊伍得排出去七八里長,天曉得哪輩子才能輪到自己啊!

他只能去找李俶,請對方幫忙給開個後門兒,至於妄想轉為文職,也得李俶給指一條明路出來。問題李俶跟哪兒呢?是在宮中還是十六王宅?如今李泌不在,自己不可能再輕鬆出入宮禁,至於十六王宅,偌大的長安城,只知道在東北部,具體位置卻不清楚……

尤其經過李泌的提醒,李汲意識到自己在朝內朝外,仇家不少,一旦行蹤暴露,卻還沒能聯絡上李俶,很可能遭人陷害甚至於直接追殺——即便李輔國沒這膽子,魚朝恩多半是有的。

所以還須謀定而後動才成。

抬起頭看看,日已過午,不禁感覺腹內空空,有些飢餓。他馬背上馱的行李里就有乾糧,但既入長安城,哪有再啃乾麵餅就醃菜的道理啊?

長安城內的店鋪,自然也包括酒肆飯店,主要都集中在東、西兩市,雖然各坊中也都有個一兩家,但初來乍到之輩未必找得到。李汲上回途經長安,匆匆而過,根本就不熟悉道路、街坊,此前從老荊等人口中,也只聽說過兩個坊名:

一是崇仁坊,據說開了很多家客店,倘若今日之內找不到門路,就被迫要去那裡寄住一宿啦。二是平康坊……這個,喝花酒想必是很貴的,只為飽腹,大可不必履足。

那就只能去東西兩市碰碰運氣啦,雖說自己目前是在城池西半部,理論上距離西市比較近,但考慮到飯後還要去十六王宅,而仿佛十六王宅是在長安城東北部,那還不如先奔東市好了。

於是在街邊找個看似本城土著,詢問方位、道路。對方一開始面上微露鄙夷之色,等聽到李汲說的是正經的官話——可能略略帶些東都口音——倒是立刻變得熱情起來。於是指點道:「客人可從此通義坊北一路向東去,過了通化坊是朱雀大街,繼續向東,經開化、崇義、宣陽三坊,便可到也。」

聽人介紹,貌似距離不遠,實際上李汲上馬便步而行,走了整整一個小時,方才見到東市坊牆,以及比別處多了不止三五倍的旗招——他肚子都快餓癟了。

因此進坊之後,也不挑揀了,見有酒旗飄揚,便即催馬行去。有店伙在肆內望見,趕緊出門相迎。

李汲沒穿袍服,只是白衣,可是想來即便戴上幞頭,披上綠袍,也未必會讓人高看一頭。這一路走來,背手而行的青袍、綠袍滿眼都是,即便紅袍也見過好幾位——只是紅袍官員不是在馬上,就是在車中,沒有腿著的。店伙之所以滿面堆笑,迎出門外,全靠長年積累下來的經驗,遠遠地便瞧出這位客官胯下坐騎並非駑馬啊。

能夠騎這般良驥的,不是有官身,就是有錢財。

於是出來一把扳住轡頭,諂笑著介紹自家店肆,其辭滔滔不絕,反正吹牛不上稅,聽他所言,仿佛這家酒肆名冠長安,即便不是全城第一,也是東市第一了。

李汲自然不信——若真是長安城內數一數二的酒肆,他反倒不敢往裡進了,誰知道消費水平有多高啊——只是聽那店伙報了一大串的酒名,什麼富平石凍春、劍南燒春、西市腔、新豐酒……不禁有些口角流涎。尤其店伙兒還說了,我家後院堆滿了上好的草料,可以免費為客人餵馬。

於是李汲翻身下馬,先提起包袱來,旋將手中韁繩交給店伙。店伙趕緊朝店內呼喚了一聲,然後牽馬往後面去了。李汲邁步入店,又奔過來一名店伙,鞠躬如也,請他上樓。

游目四顧,店內陳設還算整潔,但真說不上有多高級,李汲反倒因此放下心來。他自離洛陽後,一路來去,多居驛舍,吃免費的公家飯,雖然規格不高,但那些鄉下地方,就算想找美酒佳肴也不易得啊,所以幾乎就沒花多少錢。原本還想留下些錢給李泌的,李泌卻一口回絕了,說:「我在山中,有錢也無處使,留錢何用啊?倒是你歸長安,前途難測,有些錢傍身也好。」

所以三千錢還剩了兩千五百,但從來聽聞長安米貴,原本並不在意,等此番入城見到滿目盛景……這麼漂亮、發達(在這個時間點上)的地方,怎可能物價不高?真要是進了家高級酒肆,說不定我只敢要一個小菜,加一大碗白飯充飢,那多丟臉。

這酒肆上下兩層,店伙招呼李汲上樓——一則樓上採光好,視野開闊,自然價貴,二則麼……已經過了正午飯點兒,正好客人不多。李汲才欲提腿邁步,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哼:「這都是那崔棄做的惡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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