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、其曲在唐(2/2)
李元忠說那好吧——「且押去鄯州……」
綺力卜藏緩過一口氣來,便問:「貴軍中有李二郎,勇武可佩,不知我可能一見否?」朝李元忠左右掃視,貌似這兒沒一個象的呀……
那麼李汲幹嘛去了呢?他在養傷。
昨日惡戰一場,雖然直入敵壘,奪得頭功,卻也戰得骨軟筋麻,硬是咬緊牙關熬到夜晚李元忠抵達,交了軍令,李汲這才瞬間脫力,一屁股坐倒。李元忠急命將李巡官攙扶下去,好生診治、將養。
李汲主要是體力透支,多歇會兒自然恢復,至於身上大小創傷十餘,都不在要緊位置。唯有胯上被馬蹄所踢處,青紫了一大塊,估摸著若非筋骨強健,且有鎧甲、襯裡層層防護,說不定髖骨要碎……
所以綺力卜藏問到李汲的時候,他還爬不起身來,李元忠便誆之道:「李二郎出外巡營,少時或可得見。」命將蕃將暫且拘押起來,自身來看李汲的傷勢。
李汲聽說蕃賊派人前來請和,當即笑道:「賊畏我也。」但隨即面色一整,提醒李元忠:「這或是緩兵之計,若以為蕃賊將退,而不設防,必中賊人圈套。」
李元忠點點頭,說:「我知道的。然而……今蕃賊暫且無力向我,我卻仍舊兵寡,只能倚城而守,不能盡逐之。賊欲恢復,我軍也須休歇,預料十日之內,不會再有大戰。」
於是問李汲:「你還能騎馬麼?可願押送蕃使去見節帥?」
李汲固然立下頭功,但在聽聞昨日城下激戰的狀況後,李元忠也不禁涔涔汗出——這小子太猛啦,可是也太輕率,還把他留在我身邊兒,真不定哪天就出什麼事兒,我跟節帥面前不好交代啊。既然戰局已然有所好轉,還不如把他送回節帥身邊兒去吧。
李汲倒是也想返回李倓身邊,詳細匯報戰況,並且商議下一步的行動計劃——仍舊留在前線,他只能唯李元忠之令是從,對於大局無可獻言。主要是估摸著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大戰,光跟這兒跟吐蕃人對耗著,也怪無聊的。
乃笑笑說:「將軍且容我再將息一日。」
第二天一早,李汲穿戴整齊,抖擻精神——其實胯還在疼呢,倒也勉強還能忍得住——去見綺力卜藏,開口便說:「我李二郎也!」
綺力卜藏吃了一驚,急忙站起身來,卻被李汲一手按在他肩膀上,竟然壓得這名吐蕃驍將微微躬腰,根本直不起來。李汲旋即笑問:「汝便是前日我追逐之蕃將麼?汝馬卻好,跑得甚快啊。」
綺力卜藏雖然差點兒被李汲嚇破了膽,終究不是無名下將,顧慮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,乃強撐著架子不倒,還努出異常難看的笑容來,回復道:「將軍神勇,然而輕脫,焉知不是我特意引誘將軍到壘前來?」
李汲「哈哈」大笑:「便引誘又如何?順便奪汝之壘,於我如探囊取物一般!」手上加力,拍了一拍,綺力卜藏緊咬牙關,腰躬得更彎了——「順便一說,我非將軍,乃是文職——我唐即一文官來,也能殺得汝等片甲不回。」
綺力卜藏更感驚駭,李汲旋道:「且收拾一下,我領汝去見節帥。」
於是親率百騎,押送著綺力卜藏,經北道東返。在途經小峽時,李汲還特意下令,蒙上綺力卜藏的眼睛,手牽其轡,引領前行。綺力卜藏反對道:「二郎如此做,不是接待使者之禮。且汝峽中有何布置,我軍早知,又何須遣我來覘看?」
李汲冷笑道:「我軍布置,實出汝等蠻夷意料之外。」
——其實根本沒啥布置,只是詭言相欺罷了。
至於李倓,早就不在小峽東口了。一則大峽、小峽間的秋糧已然割盡,不必節帥親自坐鎮監督;二則前線勝報傳來,他大舒了一口氣——這仗即便最終還是打不贏,終究破了蕃賊四面圍困之勢,無論郭昕還是李元忠,應該都能撤得回來吧。
其三,聽聞吐蕃方面遣使來請和,李倓自重身份,當然要在鄯州的節度大使衙署里接見對方了。
李汲返回鄯州,領著綺力卜藏去拜見李倓。綺力卜藏還是那套說辭,李倓強按怒氣,問他:「若欲我唐以土地為償,汝等想要哪裡?」
綺力卜藏道:「我軍可以稍退,兩家仍以蒙谷、赤嶺為界。唯北境,望以祁連戍、建康軍為償。」
李倓氣極反笑。
祁連戍在祁連山北,側翼拱護絲綢之路,則若捨棄祁連戍,等於打開大門,將吐蕃軍放下高原。至於建康軍,乃河西八大軍鎮之一,東向甘州,西憑崆峒山,南連祁連戍,北靠張掖河、合黎山,扼守著河西走廊最狹窄的一段主幹道。則若蕃人得入建康軍,便可將河西攔腰切斷,自然也斷絕了前往西域的通途。
你們這如意算盤也未免打得太響了吧!
李倓當即冷笑道:「原來我唐有三曲,汝等倒無辜,既然如此,孤又何惜多一曲啊?」下令給我推出去,亂刃分屍!
綺力卜藏大叫,不當斬殺來使,李倓回道:「我奉天子之命,持節而西,難道還殺不了一個蕃賊麼?!」綺力卜藏心說不好,郭昕、李元忠未必有膽量殺自己,眼前這個終究是唐皇的親兒子啊,難道兒子殺了人,老子會在乎嗎?急忙又叫:「我吐蕃自然也有不是處……」
李倓擺擺手,要衛兵暫且放開綺力卜藏,問他:「汝等曲在何處?」
「兩國相爭,實受小人挑唆,在唐為哥舒翰,在我吐蕃也有贊普鍾……」
李倓拍案喝道:「什麼贊普鍾?南詔與汝吐蕃何干?!」
「我說差了……我是說,贊普實受那閣羅鳳的挑唆,才不合與舅家起了刀兵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