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、老鬼決斷(2/2)
李汲心中暗道:「你好大的力氣啊
!」
他這話,是對軀體裡那另外一個靈魂說的。
李泌李長源天資聰敏,更難得的是反應快,有急智,那兩個小兵才剛一露面,他立刻一個錯步,就藏到李汲背後去了。但這不僅僅是躲避——倘若李汲還跟個木頭樁子一樣坐在地上,跟他背後又能躲多久?
李泌利用李汲的身體遮擋住了自己的下半身,右手下垂挺劍,就悄悄地割開了李汲背後的布條。李泌力氣不大,本來捆得就不太結實——李汲想要掙脫捆綁,其實難度並不是太大,倘若李泌沒有隨時用劍指著他的話——所以只須割斷一股,其餘的也便順勢而開了。
李汲就利用這一點,驟然出手,擒下了執刀的小兵,繼而又將其投擲出去,撞翻了執弓之敵。
只不過,李汲的靈魂來自於一千多年後,或者異世界一千多年後的和平時代,他本人又不是街頭流氓、校園霸王,雖然學過些格鬥技,卻很少生死相搏的對戰經驗,理論上是不可能抓得住那稍縱即逝的時機,先把毫無警惕心迫近自己身側的敵人拿下來的。那麼結果必然是對方先一把擒下李泌,完了再賞「大粽子」一刀。
只是猛然之間,腦海中似乎另有一個聲音響起,並且這個聲音所依附的靈魂,主動驅策肢體,做出了李汲本人根本想都想不到的格鬥動作。
至於李汲的第一反應,就是自己問自己:「你竟然還活著!」
那聲音並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驅策上肢,把手中敵人遠遠地擲將出去,順利擊倒了另外一人,然後雙手脫空,迅捷地一按地面,同時無傷的左腿發力,當即彈跳起來。起身之後,動作也毫無停歇,直接拖著才剛用柳枝固定的右腿,單用左腿連蹦,迅速迫近二敵。
那倆貨一個疊一個,尚自掙扎不起,下面那個弓還在手,上面那個的橫刀可早拋擲在地了。李汲動如脫兔般迫近後,一彎腰便拾起刀來,揮如閃電,「刷刷」兩刀,抹了二人的脖子。
李泌本待挺劍而上,支援李汲,才剛邁步,見此情景,不禁大吃一驚,連聲道:「制住了即可,何必殺人……何必呢……」
李汲隨口回復道:「留不得——我斷了一條腿,而彼等尚有戰力,怎能不殺?倘若呼喊起來,而彼等同伴又在左近,循聲而至,又該怎麼辦?」
李泌來到他身邊,微微頷首道:「也有道理,你應變倒快……只可惜問不出來歷和真實目的了……」
眼見李汲又再揮刀,割斷了屍體腰間系鞘的皮索,把刀鞘也撿起來,然後收刀入鞘,權當拐杖柱著。李泌斜瞥他一眼,目光中難掩沉痛之色,嘆息道:「也只有你這般屍山血海里廝殺出來的戰將,方能有此決斷,倘若還是舍弟,必不忍下此毒手。」
李汲轉過頭去望著他,冷冷地說道:「彼等還有同夥,咱們還是儘快離開此地吧——勞煩兄長攙扶一二,我一條腿肯定蹦不遠。」
其實他心裡話說:李長源啊,原來你對自家兄弟的了解也很有限啊……
他根本就不是什麼「屍山血海里廝殺出來的戰將」,穿越前連架都很少打,多咱殺過人啊?即便當此危急關頭,理智告訴自己必須下毒手,也不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迅捷兩刀,瞬間便即取人性命。其實指揮這具軀體殺人的,和驅策著肢體斗敵的,都是另外一個靈魂——也即真真正正這一世的李汲李長衛!
雖說在安賊作亂之前,開元、天寶,號稱太平盛世,但社會治安狀況比起穿越前所在的後世來,終究不可同日而語,加上朝廷奢靡、賦稅沉重,都市中尚且歌舞昇平,鄉野間卻已是盜賊四起了。李汲多次跟隨著李泌在都畿道各郡求仙訪友,於途就打退過不止一夥劫道的強人。雖然此前未曾殺過人,但見過他人被殺,心理承受能力遠非來自後世的靈魂可比。
只不過那個此世真正的李汲,依附從兄李泌整整四年,向來都表現得很老實,甚至於讓人感覺有些遲鈍——其實應該挺精明的,只是再精明,還能精明過李泌去嗎;再加上二人年齡相差超過十歲,表面上兄友弟恭,其實近乎於父子之親。
故而,李汲慣常在兄長面前裝乖寶寶,而李泌也本能地把兄弟的為人、秉性往好了想——我兄弟才不會那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殺人呢,果然是那老鬼所為!
李汲也沒法跟他解釋,說剛才真不是我,是你兄弟,他才沒你想得那麼純良哪——因為早就說過了啊,你兄弟已死,軀殼為我所占……可那傢伙為啥沒死透,還能在緊急關頭躥將出來,一度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呢?
李汲以刀為拐,李泌則重新背起包袱,並且撿了敵人的弓,又從胡祿里隨手抽出四五支箭來,一併抄於右手,然後用自己左肩承受著李汲,攙扶他啟程上路,以便儘快離開這兇險之地。
李汲一直在心中呼喚另一個靈魂,也即這具軀體的本主,可惜再無回應——他是時醒時睡呢,還是說剛才那幾個動作只是迴光返照,這回徹底死透了哪?最好是死透了,倆靈魂共用一軀體,這感覺好怪——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