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、元帥之選(1/2)
自《史記》確定下紀傳體史書的基本格式後,歷朝歷代的官史,多半加以遵循,開篇即「本紀」,重點則在「傳」,間雜「志」和「表」。很多「傳」故事性都是頗強的,相比之下,「本紀」卻屬於流水帳,一點兒都不好看。
然而「本紀」是綱,形如編年,最方便憑藉著梳理一朝的大事流程。尤其李汲在翻閱歷朝「本紀」之時,還特意準備了紙筆,把每個皇帝的在位年份全都記錄下來,最後相加,這才終於知道了,從他自稱戰死的西晉建興二年,直到唐朝建立,總共三百零四年。
於是找個機會再向李适探問:「不知我唐肇建至今,有多少年份了?」
李适掐指計算道:「高祖皇帝在位八載,太宗皇帝是二十三載,中宗皇帝……」最後得出結論——「至今已一百三十八載了。」
三百零四加一百三十八,得數四百四十二……誰說有五百年了?李泌蒙我!就算四捨五入,那也該舍,不能得出五百來啊。
再想想自己的時間線上,同一時間段,都有些什麼名人哪?因為發現雖然歷史分了岔,很多傑士湮沒無聞,憑空冒出來不少的新人,但仍有少數是兩個世界全都存在,並且仍能顯身揚名的,比方說王猛、桓溫、蕭道成……
多出來的,其實多半是侵入北中國的胡人,或者被胡化了的漢人。
而在文學領域,既然仍舊存在著陶淵明和謝靈運——雖說際遇大不相同,就連存世作品,也有很多李汲前世從未讀到過的——那麼這個時代,會不會有王昌齡、王摩詰呢?暫時還不便向李适或者李泌探問。
數日後,行在果然收到了郭子儀、李光弼大破阿史那從禮,鎮定河曲,即將率軍南下來會的消息。李亨聞報大喜,那天一直把李泌留到戌末亥初,君臣會商今後的戰略方針——李汲在家等得是望眼欲穿啊,還以為李泌出啥事兒了呢……
等到李泌歸來後,說起此事,便道:「聖人因此,首肯了暫不發動復都之役,而要等兩將率兵南來,再匯集兵馬,做雷霆之猛擊。」就連李泌本人,也不由得滿面春風,原本體格便極清瘦,此際腳步不免又再輕快三分,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似的。
然而不等朔方軍主力抵達,卻又有極糟糕的消息傳來……
那天晚上,李汲吃過了中午的剩飯,李泌歸來後則只喝了一碗粥,兄弟二人各自述說日間之事。局勢已經基本上摸清楚了,李泌對李汲再無太多話可講,而李汲每天雷打不動只是健身加讀史,也再沒鴿子可殺,沒禍可闖,故此二人晚間的交談時間日益縮短。李汲不禁想到——
就跟老夫老妻似的,新鮮勁兒已過,都沒啥話可說啦……
正欲登榻安睡,忽聽院門外傳來人聲,隨即李亨急匆匆地邁步就進來了。李汲還以為又是來聚餐吃燒烤的——皇帝你來晚了,我們都已經吃過啦——誰料二李出門見駕,李亨卻一臉的鬱卒,揮揮手屏退閒雜人等,獨留李泌兄弟和李輔國在旁,隨即恨聲道:「不出長源所料,房琯操切進取,果然喪師辱國!」
房琯在二十日親率北軍和中軍,出奉天、武功,沿著渭水北岸,進至了西渭橋。翌日,官軍與安守忠所部叛軍在咸陽東面的陳濤斜相遇,一番激戰,官軍大敗,死傷、逃亡竟達四萬之眾,幾乎全軍覆沒。房琯不敢奏報,遂於二十三日再率南軍出戰,復敗,裨將楊希文、劉貴哲降賊……
才剛聚集起來的關中唐軍,就此喪失殆盡。
李泌聞言大驚,忙問:「陛下不是下詔命房次律暫緩進兵了麼?」
李輔國插嘴說:「恐怕正因如此,房公不知道從何處預先得到了消息,深恐不能建功,因而搶在詔書抵達前,急於率軍規復西京,乃有此敗……」
李汲在旁邊聽得此言,不禁暗恨,對這個老閹人的惡感更增添了三分。
因為李輔國所說乃是誅心之言,不可能得到確證,房琯是怕喪失了立大功的機會,這才倉促出兵的;而且若如其所言,則喪敗的責任要有相當一部分落到李泌頭上——若你不進言,皇帝就不會下詔,皇帝不下詔,房琯就不會著急,倘若謀定而後動,說不定還不會吃敗仗哪。
李泌假裝沒聽出李輔國話語中的惡意來,只是叉手詢問:「究竟因何而敗?軍報中可有詳述麼?」
李亨即命李輔國將軍報呈遞給李泌。這時候眾人都已經進了屋子,李泌便湊近昏黃的燭光,仔細閱讀——李汲也想湊上去看來著,琢磨琢磨自己的地位和人設,還是強自按捺住了這份好奇心。
事後才聽李泌詳述,房琯完全是自己作大死。他事先得到了李亨的許諾,可以自置僚屬、將佐,即任命御史中丞鄧景山為招討副使,戶部侍郎李揖為行軍司馬,給事中劉秩為參謀。其中李揖、劉秩都是從沒打過仗的書生,房琯卻推倚甚重,將軍務一以委之,還說:「叛賊曳落河
騎兵雖強,安能敵我劉秩?」對於宿將王思禮等人的進諫,反倒完全聽不進去。然後兩軍在陳濤斜對陣,房琯竟然想要恢復春秋時代的車戰之法,以牛車兩千乘為先導,馬步軍左右護衛。結果安守忠利用風勢,順風縱火,牛馬皆驚,遂致全軍崩潰……即便吃了這麼大一場敗仗,房琯還如同賭徒一般,急於翻本,竟又率不足兩萬的南軍,前指西京,然後不出所料的,再次全軍覆沒。
這才沒辦法,只得具實上奏,自請受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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