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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、兩世立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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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這會兒已經回想起來了,這具肉體原本的主人跟隨著從兄李泌,究竟要到什麼地方去,又是為什麼從山崖上跌落下來的。

其實吧,此世的李汲之死,和後世的李汲之死,性質基本相同,都是自立Flag加倒霉催的……

開元、天寶,唐朝盛世,但是很快就從高峰跌落深谷——去年也就是天寶十四載,十一月,身兼范陽、平盧、河東三鎮節度使的重將安祿山悍然掀起反旗,率領麾下唐兵及同羅、奚、契丹、室韋各部共十五萬大軍,號稱二十萬,南下直指都城長安,河北郡縣多數望風而降。

皇帝多方調兵遣將,以御叛軍,卻總是敗多勝少。十二月,叛軍攻陷東都洛陽;今年正月,安祿山在洛陽僭號稱尊,自稱燕皇帝,隨即兵指潼關。

傳聞是潼關守將哥舒翰冒失莽撞,出關浪戰,結果中伏而導致全軍潰敗,叛軍就此順利攻克了潼關,旋即大舉侵入關中。皇帝聞報,驚惶不已,被迫棄守西京長安,狼狽而逃……

這個時候,李泌和李汲還在潁陽隱居,其地雖說距離洛陽不遠,但因為所居偏僻,並沒有遭到叛軍的騷擾。可是上個月——也就是七月份——的某一天,突然有名軍士登門拜訪,呈上書信,自稱乃是千牛備身真遂,奉了皇太子之命,特來迎接李長源先生。

他說皇帝與太子在長安西面的馬嵬驛分道揚鑣,皇帝逃向蜀中,留太子總督軍務。其時太子麾下,不過數千人而已,自然不敢再返回長安去,於是策馬西向平涼郡,打算召西北邊軍前來護駕,再謀求反擊復都之策。

據說太子在東宮時,對李泌不但器重,抑且親近,二人份屬君臣,年齡也差著十來歲,卻有若親朋好友一般。李泌在潁陽隱居,太子自然是知道的,也曾遣人送來過絹帛、酒食,於是逃亡途中,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李泌來,這才特遣真遂前來迎接。

家人多不願李泌遠行——還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——李汲也說:「阿兄無意宦途,只想長生,則這些俗事,還理他做甚?」李泌卻道:「太子與我,份屬君臣,情若友朋,則友朋有難,又豈可不往相助呢?」隨即還笑笑說:「我覷安賊叛軍,一如草芥,只須輔佐太子,調用各方兵馬,不必兩歲,必能盡數殄滅,復定天下。到那時再歸山林,重修仙道,也耽擱不了多少辰光。」

從河南府的潁陽縣到關內道的平涼郡,上千里地,再加上叛軍橫亘其中,家人是真不放心讓李泌上路啊。雖說那個千牛備身真遂長大、魁偉,瞧著就很能打,可終究是外人哪,誰知道真的遭逢危險,他會不會拳頭大、膽子小,捨棄了李泌獨自逃亡呢?因此最終商定,讓李汲保護著李泌到朔方去。

因為李汲從小就不愛讀書,卻喜歡舞拳弄棒,依附李泌後,李泌又教了他行氣導引之術,使得筋骨更健。並且兩年前,李泌還曾經領著李汲前往箕山深處,尋訪一位許姓仙長,許仙長既指點了李泌辟穀、養氣之術,同時又順便傳授了李汲一套精妙的拳法。李汲返家之後,苦練不休,尋常二三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。

既然如此,那不如讓李汲給李泌當保鏢吧,自家兄弟,總比外人要牢靠一些。

就此,兄弟二人在真遂的引領下,收拾行囊,辭別家人上了路。為了躲避叛軍,他們被迫繞遠,東向翻山越嶺,從京畿道的上洛郡折而向北,在青泥驛附近蟄伏了一段時間,然後聽說長安城內的同羅、突厥等部背反,盜竊廄馬北去,而新近附賊的京兆尹崔光遠等人也趁機逃逸……叛軍在長安附近的防衛就此鬆懈,導致京畿之地,旬日之間,路上就只剩下些逃難的老百姓了。三人這才大著膽子,悄悄從華陰郡渡過渭水,隨即朝向西北方向的富平、華原等地,一路狂奔而去。

路上自然是逢村避村——怕遭遇到搶掠的盜匪,見山入山——便於躲避叛軍,於是就在八月下旬的這一天,進入到了檀山之中。

這座小山,後世的李汲是很熟悉的,因為裴該的華靖陵便在山中。當然啦,在這條時間線上,沒有了裴該,自然也就沒有了靖陵……

誰想到就在檀山附近,他們卻莫名其妙地撞見了一夥兒叛軍,大約七八個人,甲冑齊整,各執刀劍,步步緊逼上來。真遂倒沒有如同李家人所擔心的那樣,拋下李泌獨逃,反倒轉過身去,提刀與叛軍對砍,同時關照李汲:「速速保著長源先生走,我來斷後。倘若蒼天庇佑,都能逃得生路,等到了平涼再會吧!」

李汲來不及細想,直接背起李泌來,便即落荒而走。不時回頭瞧瞧戰況,就見七八名叛軍將真遂圍在中間,刀劍齊下——估計那名千牛備身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……

二人就這樣一口氣逃至檀山深處,以李汲的腳程,早就把追兵拋在身後了,片刻間是不可能趕得上來的。李泌連拍兄弟的肩膀,要求停下來歇一會兒——李汲倒是不累,他氣力悠長著哪,但李泌多年茹素,身子骨

比較弱,被顛了將近三刻鐘的時間,實在有點兒支撐不下去了。李汲也沒查看周邊地形,就隨隨便便停下來,並且把李泌放下了地。他說:「阿兄且稍稍歇息,我等不可久停,怕是叛軍還會追上來。」李泌強笑道:「我等入山已深,並且穿著並不顯眼,那些叛軍未必會緊追不捨吧。」

他在鄉野間隱居,每日茹素甚至於辟穀,幾乎等同於餐風飲露,則在穿著上,自然也不會特別講究——雖說有皇太子的不時資給,綢緞衣服未必穿不起。不過李泌從前閒居時慣穿道服,大袖飄飄,儼然如神仙之相,這回千里遠行,還可能經過叛軍出沒的地區,還穿得那麼打眼並且不方便活動,那就不合適了。如今他身上只是一件尋常布袍,和兄弟李汲相較,也只有長衫、短打的區別而已。

所以這會兒瞧上去,只是一名普通窮士及其傭僕罷了,所背的包袱輕飄飄的,也不象藏了多少錢。雖然流年不利,路逢叛軍,但對方多半以劫掠為目的,應該不至於緊追不休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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