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、勝算渺茫(2/2)
李汲恍然大悟:「殿下是要我暫離長安?」
李适點點頭:「魚朝恩近日,頗有設謀暗害你之意,只是時機未至,暫且不發。故此孤才利用這個機會,將你遣出長安去。名義上,是要你領兩百英武左軍,護衛敦煌郡王前往回紇,其實出長安城後,便可暫且分道,你先去隴右傳言,再至河西,與敦煌郡王會合……」
李汲忙道:「多謝殿下看顧,然而……既如此,何不再放我回隴右去?否則怕是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……一代啊。」他是實在擔心隴右的狀況,擔心今秋吐蕃人再來侵擾。
李适心說別扯了,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從隴右給調回來,怎可能再還給齊王叔哪!當下莫測高深地笑一笑,說:「無須煩惱,魚朝恩在都中,呆不長久的。」同時心裡在說:暫時遣你離開長安,則對張皇后方面也可有所交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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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天之後,李汲奉命調撥兩百英武左軍,衛護著敦煌郡王李承寀一行自金光門離開長安城,隨即北渡渭水,沿著渭北大道,迤邐向西進發。
計劃是先西行至渭州的襄武,然後北上蘭州金城、涼州姑臧,再折而向西,逾合黎山而北,從居延海附近出境,直指回紇牙帳所在。李承寀以下,官吏、伕役三百餘人,各式車輛四十多乘,隊列綿延里許,當然不可能再跟李汲去年那樣,抄近路、過戈壁了。
故此三千餘里途程,即便往快里算,也得將近兩個月,估計等走到烏德鞬山,寧國公主都已然徹底涼了。但這也無法可想,正如李适所說,不可能派一騎快馬前往,阻止回紇人依照舊俗人殉啊,對方怎麼可能聽從?
李汲不由得心中暗嘆,寧國公主的安危,只能寄望於老天,或者看公主本人的努力了……多半最終迎回來的,只有梓棺一具……可即便如此,也必須得去迎!
當然更……起碼同等重要的,是趕緊馳往隴右,提醒李倓,不要放葉護太子回國去搶班奪權。一則勝算渺茫,反倒壞了唐紇的交誼,二則……回紇內亂之際,即便寧國公主還活著,都有可能捲入政治漩渦,搞得屍骨無存哪。
因而一出長安城,李汲便去向李承寀辭行。李承寀應該是得到過李适的事前告知,也不多問,只說:「勿多耽擱,我將在涼州歇腳,候君前來會合。」
至於請了假要往哪兒去,去做什麼,乃至於相關葉護太子之事,李承寀究竟知道多少,李汲並不打算探問,不但無意義,反易泄露機密。
於是只領著兩名士卒,打馬揚鞭,朝向西方疾馳,七日七夜,幾乎人不寄宿,馬不解鞍,終於抵達了鄯州城內。隨即匆匆來拜李倓,見面後請其屏退左右,告知來意。
孰料李倓苦笑道:「長衛來遲也……」隨即搖一搖頭:「不,非關長衛之事,也不是孤的失策……」
李汲吃驚地問道:「難道殿下已將葉護太子遣去了麼?」
李倓答道:「在長衛看來,孤便如此的顢頇無謀麼?前日孤一得知英武可汗辭世的消息,便急召帝德來,要他寄語葉護太子,慎勿於此時返歸回紇去。然而帝德卻說:『父喪,兒子豈有不歸之理?』並且告知於孤,葉護太子已於兩日之前,潛行北返了……」
葉護太子長期掌管回紇西部,則雖遭廢黜,進而驅逐,在國中還是擁有不少潛在支持者的;而他寄身隴右,也不會光吃著閒飯靜待時局變化,必定與其仍留國內的黨羽有所聯絡啊。故此英武可汗去世的消息,他要比李倓更早幾天知道。
當即便要返回草原,去謀奪可汗之位。帝德等人苦苦規勸,說相應準備還沒有做好,這時候就回去,咱們沒有多大勝算啊。葉護太子卻說:「本以為父汗身體尚且壯健,若能多活三五年,我多方策謀,便可有翻盤的機會,奈何……則父汗出獵墮馬,得非移地健或其黨羽的陰謀麼?!
「由此亦不得不鋌而走險,以圖僥倖。因為我如今返歸回紇,還有一兩成的機會推翻移地健,而若讓移地健正式坐上可汗寶座,甚至於唐廷還加以冊封,則恐再無機會了。君等試想,齊王在隴右辛苦御蕃,正寄望於回紇之援,豈肯放我回去,使回紇暫亂呢?天幸齊王尚且不知可汗薨逝的消息,倘若知道,多半會遣人來,假以保護之名,其實拘禁我!」
其實如今他這屋子外頭,就有不少李倓派來的人,或明或暗,加以監視。只是就此前的狀況來看,葉護太子並沒有離開隴右的意圖,故此防範得並不怎麼嚴密;但以後,尤其是李倓得知英武可汗去世的消息之後,就肯定不會那麼懈怠了。
故此葉護太子堅持立刻潛出唐境,返歸回紇去。帝德想要跟從,卻被葉護太子勸止了。太子說:「君今在齊王帳下聽令,倘若急去,齊王必然知曉,若遣快馬來追,恐怕我等俱都出不了唐境。君還是回去,繼續敷衍齊王,為我潛歸贏得時間吧。」
帝德無奈之下,只能灑淚辭別葉護太子。隨即太子使人冒充自己,稱病不肯露面,暗中卻改換衣衫,連夜潛出藏匿之所,隨同三騎,策馬急馳而北。
帝德也沒有想到,僅僅第三天,李倓便召他前來,要其警告葉護太子,慎勿於此時返歸回紇。帝德本待繼續隱瞞,偏偏以他的性子,根本不會說謊話,三言兩語,就被李倓套明了真情。李倓勃然大怒,當即將帝德拘押起來,隨即遣人往追。
但估摸著,追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……
李汲聽聞此言,不由得慨嘆道:「真所謂「人算不如天算」啊……早知今日,當初便不該留下太子!」
隨即請求,去跟帝德見上一面。
帝德被囚禁在一間小黑屋裡,已經好些天了,蓬頭垢面,污穢不堪,早非昔日雄壯猛將之姿。李汲一見他便問:「葉護太子此去,凶多吉少,君為人臣,為什麼不勸諫他呢?」
帝德苦笑道:「因為太子所言有理啊,今日若不辭去,將來恐怕再無歸鄉之望了——遑論復奪可汗之位?李汲你細想一想,為了唐紇的交誼,一旦移地健坐穩了可汗寶座,難道唐廷……或者是齊王,還會支持太子麼?」
李汲答道:「日後的事情,誰都料不准啊,但只有留得青山在,才不怕沒柴燒。我聽說移地健並不怎麼看重唐紇交誼,則將來某一日,或許他會破棄盟約,侵擾我唐,到那時候,不但齊王殿下,便是朝廷,也必願扶持葉護太子,與移地健相拮抗。」
帝德搖一搖頭:「唐紇百年交誼,不是那麼容易摧破的,便移地健有此心,也須顧慮各部大人的想法。則若移地健不叛唐,太子將永無回歸之日;若移地健叛唐,則說明他根基已固,羽翼已豐,到那時候,即便唐廷支持太子,又有何用?」
李汲問道:「葉護太子此際返歸,聯絡黨羽,希圖推取代移地健而自立,你老實告訴我,究竟有幾成勝算?」
「最多兩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