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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、大事化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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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亨問起衡山上遇刺之事,李汲說難保那刺客是誰人遣去的,或許是叛賊,也說不定是朝中什麼人……

他也是心中不忿,乃出此語,本意是刺一刺李亨。李亨自然不傻,聞言不禁啞然,而恰巧就在這個時候,有內侍在門口一張望,李亨趁機轉換話題,便即招手問道:「何事?」

那內侍躬身稟報:「奴婢方自禮部歸來,知貢舉姚舍人奏,今科舉子之中,確實有一個叫魏顥的,聊城人氏,已然中式,為乙等第四名。」

李亨嘴角稍稍一撇,說:「太白既雲彼『爾後必著大名於天下』,豈能只為第四啊?」隨手從案上抄起紙筆來,寫了幾個字,交予榻旁伺候的內侍,傳遞出去。

李汲聽到『魏顥』之名,趁機從懷裡抽出兩張紙來,雙手奉上:「關於舉子魏顥,臣已訊問得實,供狀在此。」

這是他跟馬燧忙活了小半天,才剛搜集全的那些囚徒的供詞,自然也是神策軍的罪狀,還沒來得及交給王駕鶴,恰好隨身揣著,便直接呈於李亨了。

相關魏顥之事,就此一清二楚。這魏顥本有資財,雖然為試科舉來到長安,寄居於旅舍之中,平常卻大手大腳的,不時召請朋輩宴飲,或者嫖娼,就此被賈明觀等人盯上。於是今天他們就闖入旅舍,捏造罪名,拘捕魏顥,打算吞沒對方的錢財。

魏顥自然喊冤啊,爭執之際,神策兵動手想搶他的包袱,其仆知道包袱里有主家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太白詩稿,忙亂中攜之而逃。估計賈明觀是誤以為那包袱里全是錢財了,就此領兵疾追,卻不想迎面撞見了李汲……

供狀呈上,但李亨從內侍手中接過之後,卻並不看,隨手撇於一旁,只用右手按著。他問李汲:「你可能央請長源,再出山輔佐於朕呢?」

李汲答道:「臣亦每有此言,奈何家兄不答。則要請家兄出山,還須陛下親下詔旨才好。」

李亨「哦」了一聲,沉默少頃,才道:「你的功勞,齊王、王駕鶴等,都有報上,適兒也不時提起,你放心,朕都記在心中。你且安心職份,為朕帶好禁軍,朕已負長源,必不再負你李長衛也。」一擺手,即命李汲退下。

李汲起身施禮,倒退出殿,一扭頭,就見王駕鶴縮在門旁柱後,探頭探腦的,見到自己出來,便即連連招手。李汲過去行禮:「王軍容。」

王駕鶴一擰眉毛,對李汲說:「我知道你李二郎必是個嫉惡如仇的,然在這京中啊,有些事情,瞧見了也還是當未瞧見為好……今日幸虧我先啖庭瑤前來面聖,否則怕是難以落場……」

李汲心說你能先一步見到李亨,肯定不是運氣好啊,而是我反應夠快,謀劃得當;再加上我英武軍衙署里還有倆宦官呢,不比劉希暹,想要及時通知內朝的啖庭瑤,先得走好幾道手續。

再者說了,中朝、內朝,都在我英武軍掌控之下,稍稍耽擱一下劉希暹派來送信之人,那還不簡單麼?

但他仍然叉手向王駕鶴致謝:「今日之事,多謝王軍容了。我本不想將事情鬧大,孰料神策跋扈太甚,竟然劫了今科舉子,且方才聽聖人說,禮部已選中了……加之訊問之下,此等惡行,無獨有偶,劉希暹等常羅織城內富人,誣以違法,拷掠取贖,甚至於舉子稍有財貨的,客於旅舍,也不能免遭毒手。終究英武、神策,同屬北衙,東西守望,若其事發,我等也難保不受牽連啊。還不如我先掀將起來……」

王駕鶴打斷他的話,一伸手:「供狀何在?」

李汲道:「方呈於聖人。」

王駕鶴聞言愣了一下,隨即搖搖頭:「長衛啊,宮中之事,你所知尚淺……那供狀,本該先交予我,我再觀聖人喜怒顏色,擇機獻上的……」

他的意思,這會兒把事情的原委,全都稟報皇帝,未必是最佳時機啊,恐怕效果不會很好。

果然,翌日便有詔下,罷啖庭瑤神策軍觀軍容使的職務,而改命陳仙甫——還是皇后的人。且對於啖庭瑤的惡行,不落片言隻字,仿佛根本就沒有發生過,只是皇帝不滿意他的成績,所以才換人罷了。

至於劉希暹,根本不問——頂多會有私下裡的口頭警告。

對此,李汲是早有心理準備的,雖然說正如王駕鶴所言,他呈上供狀的時機並不是很好,但——我可以容忍大事化小,卻絕不能答應小事化無啊,這不是打擊神策軍的大好機會麼,怎可能沒有應對之策啊?

事實上,他早就跟馬燧暗中商議,將前後經過悄悄散布了出去,以期引發士人階層的同仇敵愾——或者說兔死狐悲。

因為神策軍與部分京兆府小吏相勾結,不但趁著巡城的機會拷掠富戶,抑且殘暴士人——倘若沒有後面這一點,估計這事兒多半就能給徹底壓下去了——受害者並非僅僅魏顥一人而已。

唐朝到了這個時候,雖說基本上已經改變了魏晉以來門閥當權、壟斷高官的現象,庶士亦有機會出頭,但豪門顯族在朝中依然具備相當大的威望和發言權。加上科舉制尤其是進士科,並不純看筆頭答卷,也要考慮聲望和人脈,遂使舉子攀附官僚,官僚翼護舉子,極易結成利益共同體。

即便魏顥,雖說其人聲名不顯,來到長安只能住旅舍,他身後也不是沒有人的——據說開元初年的宰相魏知古,兜兜轉轉,就能跟他扯上親戚關係。

士人階層獨畏皇權,而不怕甚至於鄙視武夫,則如今武夫竟敢踐躪士人,這在外地也就罷了,竟於天子腳下為此惡行,那誰忍得了啊!讀書人本是國家棟樑、朝廷支柱,豈能受欺於武夫呢?今天你們逮捕舉子,我不說話,說不定明天就要直接對官僚下手啦!

尤其禁軍背後還站著閹宦呢,我們可以容忍李輔國、魚朝恩——因為鬥不過——而今魚朝恩出外,啖庭瑤之流又算什麼東西了?!

於是兩日之後,兵部侍郎呂諲、殿中侍御史李棲筠、起居舍人崔祐甫等紛紛上奏,請求整頓北衙禁軍和京兆府。

朝命司徒領邠寧、鄜坊兩道節度使郭子儀,與呂諲一同辦理此事。

——邠寧本屬朔方,李亨基於對外將的不信任,對諸道節度使兵權太重的擔憂,乃於去歲劃出邠、寧等九州別置節度使,旋又將邠寧的渭北四州再割出來,置鄜坊節度使。此前郭子儀交卸了元帥之職,返回長安後,李亨即命為邠寧、鄜坊兩道節度使,但不使就任,依舊留在朝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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