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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、威遠西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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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原本覺得,自己在隴右之時,臨陣污言穢語,咒罵吐蕃贊普,就挺能拉仇恨的了,可是最近才發覺,或許有一個人比他更適合當T。

——那便是崔光遠。

崔光遠親身當敵鋒銳,還要從天寶十五載,他充吐蕃弔祭使返回長安開始說起。那會兒李隆基都打算落跑了,臨行前任命崔光遠為京兆尹、西京留守,為其阻擋安祿山叛軍的追擊。崔光遠無奈之下,只得偽降安祿山,然後尋機逃出,往依李亨於靈武。

既而相州之戰前,崔光遠才剛接替蕭華就任魏州節度使,史思明領兵就到了……你說十一節度,分列相州周邊地區,怎麼史賊就專挑崔光遠打呢?是,崔光遠但熟文事,不習武備,但那時候他麾下還有大將李處崟在啊,若非中了反間之計,殺害李處崟,魏州也未必是根最好啃的骨頭吧。

崔光遠初為節度,總制一方,就被史思明打得跟狗一樣,若非舊日功勳還簡在帝心,休提祿位,說不定連命都沒了。然而他卻不肯就此縮頭,仍舊四處打通關節,再謀外放,於是荊襄康楚元、張嘉延等反叛,朝命崔光遠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敉平之。

在山南東道任上,實話說崔光遠沒起什麼作用,亂事都是韋綸平的,他靠著將亂軍所擄二百萬緡租庸轉輸京畿,才得到李亨的嘉獎,升為鳳翔府尹,領鳳翔節度使。然而他前腳剛走,荊襄後腳再亂……

想昔日李亨靈武登基之後,南收長安,先後在彭原郡(寧州)治定安和扶風郡(岐州)治雍縣長期駐蹕,因此便引「鳳鳴於岐,翔於雍」之意,改扶風郡為鳳翔郡,繼而升格為鳳翔府,定作西京。

由此崔光遠就任鳳翔府尹,地位尊崇,所掛鳳翔節度使之職,治鳳翔府和隴州,實為京西之屏障。

——只不過隴州再往西去,是隴右,如今李倓還鎮守在那裡,未被吐蕃軍深入其境,照道理來說,暫無外憂。則李亨專設鳳翔節度使,究竟是用來防誰的,真不好說……

拉回來再說鳳翔和隴州,往東是京師長安,往西是重鎮隴右,往南有南山之險,往北是大鎮朔方,諸軍環繞,本無兇險。可誰成想崔光遠才到鳳翔,禍事又起——他老兄確實時乖命舛,所任之地,幾乎無一處太平;本想躲避荊襄的再次戰亂,結果又遭當頭一棒。

且說隴右有一小吏,名叫郭愔,從前李隆基西獮,李亨北走,秦隴之間人心紛亂,郭愔便召聚黨徒,劫掠州縣,並築五堡以自保。本是癬芥之禍,崔光遠也不在意,甫上任,便使判官、監察御史嚴侁前去招降,郭愔表示自己只求保境安族,並無非份之想,乃出財貨厚賂崔光遠,得以相安無事。

崔光遠就此踏下心來,每日唯與幕友博戲、飲酒,不再親問軍戎——本來嘛,這鳳翔府怎麼可能遇敵呢,何必在兵事上浪費精力?

誰成想郭愔蟄伏了幾個月後,突然間暴起,連結党項、突厥、吐谷渾等部,掀起大亂。韋倫才剛被李輔國從鄧州揪回來,改任秦隴防禦使,立足未定,又領的是崔光遠放縱慣了的鎮兵,難以抵敵,竟然一戰而敗,還把監軍宦官給折進去了。亂軍迫近鳳翔府,崔光遠被迫向長安告急。

於是朝命,發北衙禁軍兩千,及鄜坊、涇原軍各五千,往救鳳翔府。

李适在覲見李亨的時候——話說他見祖父的機會可比他爹多多了——仿佛小孩子愛熱鬧、好八卦一般,說了些李汲在長安城內的事跡,包括學秦叔寶鑄了一對鐵鐧啊,喜歡西域葡萄酒,好美食啊,還寫過一首《憫農》詩啊……旋見李亨貌似頗感興趣,並無不耐,便趁機說道:

「聽聞賊亂鳳翔,西京重地,豈可有失啊?陛下既命禁軍從征往救,不知屬意哪一軍?李汲可有上陣的機會麼?孫兒頗欲聽他揮鐧打將的故事,仿佛昔日秦胡公一般……」

李亨笑笑,說:「秦叔寶揮鐧打將,不過民間謠傳罷了,舊籍所載,只有挺槍破陣之功——你也是成人了,說不定過些日子,便要做爺,朕也能抱重孫,如何還如稚子一般,好聽些熱鬧的傳奇哪?」

李适順杆便爬——「孫兒在陛下面前,自然永是稚子。」

他也只能點到為止,不敢固請,擔心反倒引發李亨的疑忌。等李适退下之後,張皇后過來親侍湯藥,趁便問道:「聞大家欲使禁軍一部,往救西京,不知以誰人為將啊?」

李亨緩緩點頭:「兵部雲,禁軍久不經戰陣,唯恐鋒銳漸失……也有道理啊。且你看前日長安市上鬧出來的事,不正是因為驍勇之士無用武之地,其氣無從發泄,乃橫暴於平人麼?也是該放彼等出去殺殺賊,見見血了。」

一口氣把藥喝了,又就張皇后手上銜了枚梅干來吃。張皇后追問道:「大家欲以何人為將?」

李亨隨口問道:「誰人可任?」

「據我所知,禁軍中只有兩個將才,一是李汲,一是劉希暹。」

李亨搖搖頭:「劉希暹太恣縱了,暫不可放之於外。」

「則命李汲?」

李亨抬起頭來,注目張皇后:「你以為呢?」

張皇后笑笑:「大家若以為可,那自然便可。」

等退出來之後,張皇后召集她那親信「五賊」,諮詢道:「大家欲以李汲將禁軍,往救鳳翔,汝等以為可否?」

啖庭瑤急忙勸諫:「萬萬不可!那李汲與奉節郡王相交莫逆,京中誰人不知啊?既是郡王之友,必為東宮黨羽!且他此前還壞了皇后之事……」

張皇后雙眼略略一瞪:「是壞了汝的好事吧?我讓汝去抓牢神策軍,如何恣縱不法,趁機斂財?難道我給汝的賞賜還少了不成?!」

啖庭瑤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磕頭分辯道:「奴婢也是受劉希暹所惑,彼雲神策資餉不足,兵生暮氣,若能拷掠些錢財……」

張皇后一頓足,打斷了啖庭瑤的話,隨即轉頭望向陳仙甫:「汝今代掌神策,切勿重蹈覆轍。勿受劉希暹之愚,卻也不要被他逸出了汝的掌心!」

陳仙甫連聲稱諾。

馬英俊最懂張皇后的心意,當即湊近去,諂笑著說:「奴婢倒是頗為讚賞那李汲。他此前追隨齊王,悍戰隴右,後聽奉節郡王之命,去接沈妃,卻又自作主張,跑了一趟河陽……若果為東宮黨羽,又焉敢如此張狂啊?」
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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