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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、休要使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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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請神策軍中相對稔熟——哪怕從前在行在只有一面之緣——的將吏,這本是李汲的動議,當即得到了竇文場、霍仙鳴等人的鼓掌讚嘆,也取得了王駕鶴的首肯:好主意!

從此雖然分為內朝外朝,其實共守禁中,自當搞搞聯誼,拉近一下感情嘛,則英武軍將吏做個東道,擺宴款待,非常合乎情理啊,誰都挑不出什麼錯來。當然更進一步,是兩軍中下級先打打交道,取得諒解,避免將來發生什麼不必要的摩擦;最深一層,王駕鶴希望能夠由此逐漸將手伸入神策軍中,把魚朝恩給架空嘍。

竇文場、霍仙鳴不出面——宦官之間的事兒,內廷解決——請帖上署名者,以馬燧、李汲冠首;預定的宴會場所,是在平康坊循牆曲中某家。

固然循牆曲在平康坊娼家之中,層次最低,但首都的三等人家,論品質和格調,就足夠碾壓外地郡縣的一流院子啦。況且所請的多是武夫,真要是把他們領去呂妙真家,或者更高級點兒的南曲各院,娼妓上來先彈幾曲瑤琴、琵琶,完了還請賦詩,人即便不當你們是故意炫耀身份,歧視外地人,設圈套做難,心裡也肯定不暢快啊。

再者說了,好幾十人的大宴,真擺在南曲、中曲,恐怕是賣了馬燧和李汲都付不清帳,且又不可能全走公家帳上……

此番宴請,事先通知了循牆曲的都知(娼家首領),將周邊多家院子的姑娘全都喚來作陪——平康坊內娼家,即便循牆曲,也不是鶯燕成群的大院子,普遍一家有個頭牌姑娘,外加六七名亦可陪客的婢女,也就到頭了——保證每名客人身邊,俱都有人侍奉。

神策軍曾在行在時入衛宮禁,因而不少人跟李汲都是故識,即便後來屯紮陝縣時不斷擴充人馬,有所稀釋,呼朋喚友,最終也來了二十多號人,多半是隊頭(管五十騎)以上中下級軍官。主人方面則是馬燧、李汲,以及秦寰等軍將五人。

因為人太多,宴席從屋內一直排到廊下,按照李汲的吩咐,菜色不求有多精美,但都需是大塊的肉食和當令的蔬果,口味按照隴右習慣,不妨略重一些;酒也無須好酒,更不論品牌,只要夠烈就成。

——當然啦,這年月沒有蒸餾酒,所謂烈酒,撐死了也就二十度上下罷了。

李汲曾經從軍隴右,慣於跟武夫打交道,馬燧雖是書生,卻也不怵這般場面。唯有秦寰見到神策軍將們在席間大呼小叫,不分尊卑,或者當眾摟著妓女上下其手,不免面露鄙夷之色。只是自家上官就在席上,輪不到他來呵斥,只得端著酒盞,避過一旁,冷眼旁觀。

宴席一開,神策軍將們就隔過馬燧,先紛紛向李汲敬酒,說:「我等在陝,亦聞二郎勇冠三軍,闖陣破蕃,實在是當世人傑。其實今日來會的,不全是二郎舊識,那幾個未曾在行在禁中結實二郎的,也都是慕了二郎的名,特意求懇我等帶攜前來呢。」

一個相貌陌生的軍將趕緊說:「正是,正是,原定由我當值,特意掏錢請同僚替換了,專為來看李二郎的風采。」

又有人說:「我等原籍,多在隴右,即便不是神策出身,或者鎮西,或者合川,離鄉日久,都不知道父母妻兒如何了……多虧二郎奮戰御蕃,才能保得隴右不失,二郎是我等的大恩人,本當受我等之請啊,怎麼倒讓二郎做了東道?」

李汲笑笑說:「君等初至長安,自然是我與馬參軍做東道。將來共守禁中,吃酒的機會還少麼?且等諸位將這平康坊逛熟了,再還請我便是。」

話音才落,眼角一瞥,忽見一將扶案垂頭,面露哀戚之色。李汲忙端起酒杯來問他:「這位雖然面生,從今而後,也算是朋友了。可是招待有何不周之處麼?」

那將聞言,趕緊端酒還敬,嘴裡說:「不干二郎的事。我本籍在金天軍,因聽諸位之言,想起家鄉已然陷賊,雖然去歲得到家書,父母尚在,但……但親眷中為賊所殺、所虜者不少,由此稍稍有些感傷罷了……」

隨即與李汲將酒杯一碰,「嗵」的一口,喝了個乾淨,雙眉一軒,兩眼瞪起,道:「敢問二郎,在隴右是如何御的蕃賊,總共殺了多少?可曾為我隴右之人報了深仇不曾?」

其餘神策軍將也都說:「正是,正是,各方傳言,不盡不實,我等實欲聽二郎親口說來,隴右之戰,究竟是怎生的打法,戰果如何,可與軍報所言相符麼?」

因為誰都知道,這軍報麼,從來都是夸勝諱敗,對於殺傷敵軍數量會儘可能的注水,對於自家折損,卻要想方設法往少了說。

李汲放下酒盞,站起身來,抬起手朝下稍稍一按壓,屋中、廊下,嘈雜的語聲當即靜息下去。隨即他叉起雙手,作了個羅圈揖,表情嚴肅地說道:「李汲實有愧於諸君,雖在隴右奮力搏殺,奈何兵既寡且糧不足,不能予蕃賊極大殺傷,只能眼睜睜瞧著那馬重英狼狽躥去……當日若有君等這四千騎,李某將了,必能殺得馬重英匹馬不回,三五年內,蕃賊不敢正視我隴右!」

隨即便將鄯城之戰,原原本本,述說一遍。他口才本好,又當著懂行人不敢在大面上有所粉飾,只能在細節上稍稍誇大些,比手劃腳,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,聽得眾人無論軍將還是娼妓,全都目眩神搖,感佩不已。

尤其就連馬燧和秦寰等人,也都是頭回聽李汲詳細解說此戰,馬燧不由得暗道:便其所言有五分真實,也實足驚人了。可惜啊,我只能枯守在這宮禁之內,不能真率兵馬,上前線去殺敵……當初直投行在,而沒有入某家幕府,是不是一個失策呢?

李汲分說才罷,當場便有人叫將起來:「李二郎,真神人也!」

有坐在廊下的軍官問道:「適才入門時,見二郎腰掛雙鐧,可是用那雙鐧打賊的麼?」

李汲笑著搖搖頭:「我在隴右,也只是使的大刀長矛而已,這對鐧是入都後才請人打造的。」

「看著頗為沉重,可能容末吏掂掂份量麼?」

那人並非李汲故交,也不知道他在行在闖大殿、捕刺客,以及追打魚朝恩的事跡,聽李汲講述隴右戰事,每言自家之勇,心中多少有些不信。於是索來雙鐧,握持住了,先掂一掂,復躍至廊下,擺個架勢,揮舞兩下,這才服氣道:「總有三十六斤……便末吏也揮舞不得幾下——二郎確實是神人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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