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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、激戰北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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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在於徐、李二將都算高級將領,他們是有自己立場的,問一回不降,李光弼也懶得再問第二回,不如直接砍了,獻首長安。至於喻文景,只是一柄利刃而已,握於敵手固然可慮,既然落自己手裡了,但執其柄,利刃也不會主動跳起來咬人啊。

旋命兵馬判官韋損草擬報捷和請功的表章。諸將皆自述其功,韋損但目李光弼,只要李光弼一點頭,你怎麼說的,我就怎麼給你記上;而若李光弼微微搖頭,那就打個商量吧,你說得實在過火,朝廷未必肯信,咱們只記七成如何?

唯有李汲站在旁邊,始終緘默不言。李光弼倒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,把他叫到面前來,溫言撫慰道:「長衛先守野水渡,得高庭暉,今又在仆固將軍麾下奮戰,得喻文景,功勞不小啊,豈可不賞?也使韋判記上一筆,如何?」

李汲叉手回復道:「某本不在司空幕下,來此只為殺賊,無意功勳。且疏忽正職,朝廷不問便罷,若司空明奏,恐怕節外生枝,於李汲與司空,都不利也。」

他對此事倒也仔細考慮過了:你說我的功勞小嗎?高庭暉無尺寸之功,只是窮蹙來投,便得三品大將軍,相比我在隴右的功勞,若循武途,我早就該當上兵馬使啦,起碼不會比郭昕、李元忠低。那我何必要在乎這兩樁在河南的功績呢?

一則擔心真的呈報上去,會有御史挑眼——你正經工作不做,卻請假去河南軍中,這不大合適吧?並且李光弼你任用李汲,事先給朝廷打過報告沒有?你只是行軍副元帥,可管不到禁軍的人事調動啊。

二則麼,若唐廷不把自己的功勞當一會事,不加賞賜,那麼匯報也沒用;而若獎賞自己,給自己升官加祿,則左英武軍恐怕就安置不下了。自己倒是希望可以趁機跳出禁中那個泥潭,外放去正經廝殺呢,但若因此破壞了李适的全盤謀劃,既傷朋友之情,且自己將來也肯定走不遠哪。

由此婉拒了李光弼的好意。

李光弼讚嘆道:「長衛有古君子之風也。」頓了一頓,又說:「今日大挫賊勢,我料史思明不敢再強攻河陽,河南的局勢,就此大致安穩。長衛出來也許多時日了,不如就此返歸吧。你的功勞,我都記在心上,將來得了機會,必有答報。」

李汲笑笑:「本說留於幕下一月,尚有十日,司空何必急遣我歸?李汲雖然肚量大,這十日也不至於吃空了軍中存糧。」

他打算多等幾天,觀望觀望形勢,等自己徹底心定了再返回長安去,免得牽腸掛肚。

李光弼說得不錯,雖然今日之戰,總體殺傷數量不多,但已然重挫了叛軍的士氣——加上有可能逃散的、重傷不治的,安太清喪失了超過兩成兵馬。冷兵器時代,一支部隊傷損三成就是極限了,非經一兩個月的重整,不大可能再拉上戰場來。

倘若再加上唐軍由此士氣更高,戰意更甚,此消彼漲,確實史思明在沒能尋到新的大好戰機前,不敢再強攻河陽唐營。

況且,這些時日,懷州和潞州方面的軍糧也陸續運到了,雖說數量不足,普通唐兵仍然只能喝稀的,但只要河清不失,河東的糧草也很快便能抵達前線,暫時不怕跟史思明對耗下去。

李汲是擔心史思明見河陽難克,而李光弼因為兵寡糧蹙,也不敢主動發起反擊,就此將主力西調,去攻洛陽宮城。倘若張巡那邊危急,自己還打算假意領著老荊等神策兵返回陝州,其實跑洛陽去試著轉一圈呢。

由此仍歸軍中歇息。當天晚上,仆固瑒偷偷帶了點兒酒,來跟李汲暢飲,二人商談時局,李汲趁機提出:「何不向將軍獻計,遣一支兵馬東出,去抄叛賊的後路啊?」

如今唐營跨河而建,史思明的主力卻在河南,那我們正好沿著黃河北岸,往東面直殺過去。

仆固瑒笑道:「英雄所見略同。」

但隨即就跟李汲說,其實這話我跟老爺子提過了,結果被老爺子臭罵一頓。一則如此用奇,史思明也是沙場宿將,不可能不防備——你瞧田神功就在朝山東打,史思明理他嗎?後路必然已有嚴密的布防啊。

二則咱們的兵數太少,尤其騎兵歸了包堆,也就三千上下——到我爹麾下的朔方軍,還不足一千——倘若奇兵數量太少,根本不可能起作用啊,若派得多了,正面防線又恐露出破綻來……

李汲不禁慨嘆道:「是謂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』也……我對己軍認知委實尚淺,不如仆固將軍能夠縱觀大局。」

仆固瑒卻撇嘴道:「我爹但能縱觀大局,又如何?終究李司空的戰法,於我朔方軍不是一路……但知斬殺己將立威而已。倘若是郭公在,或者由我爹領兵,早便擊敗史思明,復收河南全境了!」

李汲低頭飲酒,笑而不語。對於仆固瑒的話,他並不認同,固然李光弼空降過來,雖施雷霆辣手立威,但仍與朔方軍格格不入,難以徹底掌控,這問題肯定是存在的;但即便郭子儀在,或者讓僕固懷恩做主帥,情況也不過稍好些罷了,短缺的糧草不可能瞬間募齊,雙方兵力對比懸殊,更加改變不了。

真要是能用兩萬破十萬,先不提己方主帥是誰,那先得史思明徹底腦子裡有屎才成啊。但就李汲的觀察,固然史思明在用人、治政方面有點兒渾,具體行軍布陣,仍不失為一名優秀的統帥,想打敗他,沒那麼容易。

終究這兒不是隴右,地勢對於守方的加成不夠大,而叛軍的素質,就今日所見,實在比吐蕃軍強得多了。

翌晨起身,洗漱過後,李汲正打算聚攏麾下騎兵,出壘去擔任哨探警戒之責,突然有人前來召喚:「副帥請李參軍過去。」

李汲領著崔棄,來到李光弼暫時扎在河陽北壘的帥營前,扳鞍落馬,報名請入。有衛士過來朝他一橫手,李汲也不在意,當即解下雙鐧,遞給崔棄,關照她在外等候,這才邁步進帳。

進去一瞧,大帳空落落的,只有一人背朝自己,負手而立。這人身著綠袍,那肯定不是李光弼了,看身形,應該是李光弼的心腹,兵馬判官韋損。

李汲拱手問道:「見過韋判——司空何在?」

話才出口,突然間耳畔隱約傳來呼吸聲,而且四面八方都是,絕非一人——尤其眼前這位韋判官所出——李汲才感覺有些不對,韋損猛然間一擰腰,轉過身來,大喝一聲:「給我拿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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