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、含元殿崩(2/2)
可是早不崩,晚不崩,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崩……難道是許遠那幾嗓子嚎啕,以及握拳捶地,產生共振了麼?這事兒就有趣了嘿!
眼見幾名官吏終於反應了過來,撲上去架起許遠便朝後拖,而殿上椽、瓦落了一陣,也便止歇,目測並沒有一直滾落到階陛之下來的。李汲由此稍稍放心,不必再衝過去救人了,於是匆匆返回衙署,寫了一張字條,命小吏傳遞給李棲筠。
字條上文字很簡略,只寫:「許衛尉請召還張大夫,伏闕而哭,含元殿崩其一角。」相信以李棲筠的政治敏感性,應該能夠把握得住這個良機吧。
然後李汲便離開大明宮,前往百孫邸拜謁李适。
李适雖然召見,看表情卻不大樂意,一見面就說:「長衛若無要事,不宜白晝來見孤……」
李汲匆匆答道:「求見殿下,自然是有要事——我方自宮中來,殿下可知,含元殿崩矣!」
李适聞言,自然大吃一驚:「如何今日才崩……啊不,為何今日崩殿?」
於是李汲便將許遠伏闕哭諫之事,前後經過,詳細描述了一番。李适手捻鬍鬚,沉吟不語。
李汲也不跟他來虛的,直截了當說道:「殿下應該知道,我與張大夫麾下猛將南霽雲、雷萬春等,俱有交情,則友人陷身圍城之中,我又豈能安寢呢?許公請求放棄洛陽宮城,召還張大夫,我樂見其事成。今日含元殿崩其一角,恰好是個機會……」
李适緩緩說道:「然而洛陽宮城,豈可輕棄啊?聖人不能決斷,也在情理之中。」
李汲腦筋一轉,當即低聲質問李适:「倘若是殿下,可肯從許公之請呢?」
李适聽聞此言,不由得精神就是一振,但卻依舊猶猶豫豫的,給不出明確答覆來。
李汲勸說道:「張大夫昔守洛陽宮城,合乎兵法之要,而今棄城,亦無損於大局。要在張大夫之忠悃,天下咸知,南霽雲、雷萬春之勇猛,不在李某之下,如此良帥驍將,存之可用,失之大害社稷,更百倍於失陷洛陽。殿下,須知存人失地,猶可捲土重來,存地失人,必致人地兩失啊!』」
李适聞言,雙眉一挑,似乎頗受觸動。隨即他湊近一些,對李汲說:「其實此事,關鍵在李輔國……長衛應該知道,李輔國雖不掌兵,天下節度,半出門下……」
這話數月之前,李汲就聽李棲筠說過了,並且其後不久,又見到了實例。
且說荊襄再亂,崔光遠舉薦韋倫接任山南東道節度使,但韋倫還沒走到鄧州,便又得詔,轉為秦州防禦使,改以來瑱全權處理荊襄之事。
好在來瑱也非庸將,抑且聲名素著,才到襄州,張維瑾等人便即降幟而降。
李汲位近中樞,自然能夠探聽到其中緣由,據說是因為最初任命韋倫的時候,宰相們沒有去向李輔國請示,繼而韋倫返京,又不謁李輔國……於是在李輔國的授意之下,直接把山南東道節度使的任命給改了。
只聽李适繼續說道:「……據聞,張大夫亦不值李輔國,不肯委曲求全,因而李輔國對於召還之事,不置一詞。若他能允,則宰相們豈敢不從啊?便聖人,或許也肯多加思慮一二……」
李汲勸說道:「殿下,那老……李輔國固有扶保太子之意,殿下可以暫且籠絡之以為臂助,然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,難道殿下樂見天下節度,盡出李輔國門下麼?」
李适聞言,不禁悚然而驚,這才終於下定決心,承諾道:「如卿所言,今日含元殿崩,確實是一個大好機會——都在孤的身上,長衛且放寬心。」
李汲深揖為謝,隨即卻又請求道:「倘若朝廷果能下敕,料張大夫不會固守不去,然若退向河陽……李司空處糧秣也未必充足;若是西退至陝,賊必發兵堵截,須出一支兵馬接應才是。」
「孤會設法使衛伯玉將陝虢之兵前往接應。」
李汲微微一笑:「李某的意思,懇請殿下設謀,能使我將一支兵……」
話才說了一半兒,李适就已經明白了——這傢伙病才好,又手癢啊——急忙截斷李汲的話頭:「你還敢往陝州去?魚朝恩見在陝州,就不怕他尋機謀害於你麼?!」
李汲笑道:「我若孤身前往,必然遭其毒手,但若將數千禁軍前往呢?魚朝恩若敢為難,我便領兵殺入其營,先取那廝的首級!」
李适斜睨李汲:「你請命東出,為的是救護友朋,還是想去報私仇?」
李汲撇嘴道:「一箭如何不能雙鵰?」
李适連連搖頭:「禁軍豈可輕動……」
李汲當即提醒他:「殿下不念昔日馬嵬之變麼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