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、青蓮花開(2/2)
——原來老黃本名叫做黃鐵炫啊。端州……竟然還是個廣東人。
李汲雙手各執一鐧,掄圓了揮舞一回,但覺輕重合宜,重心得當,頗為趁手,只是……貌似大小雖然相同,掂著份量卻稍有差異啊。乃問小吏,小吏回答道:「老黃說了,這兩支鐧,一支重十八斤,另一支則是十七斤十四兩,差了二兩,便於主副手分別使用。」
李汲大喜:「果然是名匠,考慮得周全。」從此便可右手使「破蕃所用」,左手使「精煉恭奉」。
當即招呼青鸞,取一千錢來,交給那小吏,吩咐說賞賜老黃四百,酬謝弩坊令五百,至於剩下那一百——也不能讓你白白地跑一回腿不是麼?
小吏接了錢,喜出望外,拜謝而去。
一千錢對於普通人家而言,不算是個小數目——即便青鸞聽命取出,看表情也多少有些捨不得——則給老黃五百、跑腿的小吏一百,應該都會比較滿意吧;至於弩坊令,五百錢也相當於他小半個月的薪酬了。實話說,具體到一件趁手的兵器,這點兒錢花得真是不冤。
這年月,一柄制式橫刀,市價在數百錢到兩千錢之間——數百錢的都是大路貨,兩千錢可謂利刃了,至於能被稱為「寶刀」者,從來既無價也無市。而這對鐧,即便算分量,僅用料便能抵得過一打橫刀,雖說人工可能比橫刀要儉省些,但……這年月物資相對匱乏,唯有人力不值錢啊。
當然啦,此物屬於私下饋贈,老黃不會自己掏腰包,必然用的公家鐵錠,相信弩坊令有一百種方法能把帳給做平嘍,即便李汲一文不與,他們也不敢說什麼。但李汲實在愛這對鐧,若不有所賞賜、酬謝,總感覺使起來都面上無光,心底發虛。
即命青鸞用青色絲線編成繩索,系在雙鐧鐧首上,左右掛在腰間,行走幾步,倒無妨礙,但估計不能疾跑——卻也無妨,真到需要疾跑的時候,多半是遇敵了,他自然會先將雙鐧握持在手中。
於是第二天上班,李汲也不掛橫刀了,直接懸著這對「青蓮四棱鐧」,大搖大擺,步入禁中。守宮的將士見了,無不瞠目結舌——他們都是識貨的,知道這玩意兒沉啊——等到接近左英武軍衙署,終於有人忍不住了,一柱長戟,叉手問道:「李參軍使的好大鐧,不知多少分量?」
李汲把腦袋一昂,胸脯一挺,順手抄起右鐧來:「這支,十八斤。」又緩緩抄起左鐧來:「這支,也是十八斤。」少那二兩就算了,沒必要徹徹底底說實話。
對方不由得嘖舌:「乖乖,則一對鐧三十六斤重……即便胡國公秦叔寶,用一對鐧也不過三十斤而已……」
李汲心說這是個懂行的,不會象民間妄傳那樣,竟說秦叔寶一對鐵鐧八十斤……自己所來的後世也有啊,什麼關王刀一百零八斤,水磨禪杖六十四斤,也不知道說評書的傢伙自己信不信。
根據李汲的記憶,後世研究判斷,漢代一兩大概等於12克,則十六兩一斤,一斤約等於220克,一百零八斤就是22公斤,還則罷了。但他估算這唐代的度量衡普遍比漢魏為大,一斤超過了後世800克,則若說秦叔寶一雙鐧八十斤,就得20多公斤……一手20多公斤,接近於一柄關王刀?別扯了呀,除非那秦瓊他不是人,而是頭大猩猩!
李汲估摸著若有四十唐斤的兵器,自己單手未必能夠掄得圓,即便雙手持用,大概也打不了幾個會合,就得先累趴下。
正自得意,突然有小吏疾奔過來,叉手道:「參軍如何才到啊?兩位長史及右軍馬參軍都在右軍衙署,等候參軍呢。」
李汲聞言,不禁一皺眉頭——這左右英武軍三位大佬齊聚一處,還專等我這第四人,是出了啥事兒嗎?他也不問那小吏,反正左右軍衙署相隔僅僅一牆而已,當即邁開大步,直登入堂。
果然竇文場、霍仙鳴、馬燧都在呢,各自臉色都不很好看——似乎有些憂慮,又似乎有些惱怒。李汲才要行禮,竇文場趕緊招呼:「長衛不必多禮,速速近前來坐。」
李汲匆匆步至左手,順手摘下腰間雙鐧,併合一處,放在席上,然後屈膝坐下,與馬燧正面相對。竇文場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那對「青蓮四棱鐧」,但強自憋住,暫且不問,還是霍仙鳴先開口:「方才得報,官軍戰敗矣!」
李汲聞言,略略愣了一下,便問:「可是在相州城下?」
「正是。」
「為史思明所襲破?」
馬燧雙眼微微一眯,開口問道:「長衛從何處得知?」
李汲苦笑搖頭:「難道安慶緒尚有餘力挫敗官軍麼?則若戰敗,必是史思明揮師來襲……具體情況如何,可知曉了麼?」
竇文場一瞥霍仙鳴,霍仙鳴點點頭,便即面對李汲,一口氣介紹道:「前日奉節郡王入宮,警醒聖人,史思明頓兵魏州,必欲麻痹官軍,然後趁機掩襲也。可惜遲了一步,聖人才下詔給魚朝恩,使者去尚不遠,便有敗報傳來……」
眼看相州州治安陽——也就是過去的鄴城——即將陷落,駐軍魏州的史思明終於動了。他先命大軍抵近安陽,距離五十里地,晝夜擂鼓,遙相脅迫;復使各營皆選精騎五百,每日往城下抄掠,致使官軍牛馬日有所失,樵採甚為艱難……
此時天下饑饉,為了供應諸路官軍所需,導致南自江、淮,西自並、汾,千里轉運糧草物資的舟船不絕於道。史思明派人偽裝官軍旗號,前去督促糧運,隨便找個藉口便刑戮伕役,使得人人驚駭,逃亡者愈來愈多。且於舟車匯聚處,亦往往密遣人縱火焚之,官軍數度發兵追討,竟不能得。
主要是諸路大軍沒有統屬啊,那誰肯將主要精力花在剿匪上?誰肯在敵城即將陷落,大功唾手可得之際,把主力撒到後方去?即便郭子儀、李光弼,也都不肯主動肩此重任。
唯有張巡急遣猛將南霽雲、雷萬春領兵前往剿捕,但他也只能顧得了自家的運路而已,至於別家運路,往往不肯聽從號令,甚至於懷疑是假官軍、真匪徒,不許靠近……
由此諸軍乏食,士氣靡沮,史思明察覺時機已到,這才親率大軍直抵城下,來與唐軍決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