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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、臨陣易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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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毫不客氣地向頓莫賀達干表功,即便對方賞賜許多財物,仍不滿足,還想要獲得右殺之職——那可是葉護太子許過我的,若我當日受他之邀,或者在會場上出手相助,起碼你還得浪費更多腦細胞才有可能成事吧?

頓莫賀達干卻不以為忤,微微笑道:「左右殺早已不置,且以你的身份,即便於我回紇有功,也不可能驟登高位啊——不如予你吐屯發之爵,如何?」

「吐屯發」可以漢譯為監察官,在葉護、設等名號之下,列第五等爵,沒有定額,准許世襲。李汲之所以提出各種要求來,是避免頓莫賀達干殺人滅口——我既然有所請求,那肯定就不會把你的陰謀去四處宣揚了;頓莫賀達干給他吐屯發的虛名,則是為了籠絡李汲。

二人達成默契,倒不由得相視一笑。隨即李汲懇請,儘快送寧國公主返回長安去,頓莫賀達干也同意了,繼而李汲又問:「未知移地健二妻如何了?」

頓莫賀達干聞言,面色稍稍一變:「我自然會好生養護……」

李汲心說看你的表情,就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了,多半等到風聲止息後,會找機會把那倆女人給弄死。忙道:「仆固為我唐大將也,聖人恩寵頗厚,他多年征戰,子弟多死,若能得二女歸侍,必然欣悅,並德可汗。」

此前英武可汗請求跟唐朝聯姻,順便提出,給我小兒子移地健也娶上一門好親事吧,於是唐廷便命僕固懷恩將二女嫁給移地健。李汲跟僕固懷恩是有交情的,因此事先跟寧國公主商量之後,便跑來請求頓莫賀達干歸釋二女。

頓莫賀達干猶豫了一下,說:「固然依我藥羅葛氏的習俗,二女理當殉葬,但既已放過……准許可敦還唐,再送歸二女,亦無不可。然而,本汗內幃尚虛啊。」

他原本打算翻出老例來,迎娶寧國公主,但是移地健事先已經給過釋歸的承諾了,也不便背棄——終究自己才登汗位,根基不穩,不宜節外生枝——於是把主意打到了移地健兩個老婆身上。李汲反覆懇請,又跑回去跟寧國公主商量了好幾次,最終商定,留下榮王李琬之女,給頓莫賀達干做可敦。

那個女人,本是寧國公主的陪嫁——漢人稱之為「媵」——作為藩王之女,身份其實比僕固懷恩的兩個女兒要高。但也不知道怎麼的,寧國公主很不喜歡她,所以最終把她給犧牲掉了。

李汲還有些於心不忍,寧國公主卻說:「我被迫遠嫁異域,己所不欲者,自然不當施諸他人。然而我來此,為國也,而為固唐紇交誼,若不留下此女,將來聖人必定還會遣真公主來……」說到這裡,眼圈一紅,似欲垂淚——「幾個妹子都還年幼,豈忍她們步我的後塵哪?」

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,李汲也莫可奈何,只能從其所請,犧牲掉了榮王之女——不過反正她已經跟著寧國公主到回紇來了,際遇不可能更糟,能夠成為新汗可敦,說不定反倒是福分吧。

臨行之前,頓莫賀達干再次召見李汲,對他說:「我知道你是唐家太子和齊王的心腹,故而有些話,不便與李葉護(李承寀)說,望你能夠尋機轉告唐太子和齊王。」

「恭聆教誨。」

頓莫賀達干緩緩說道:「初見時對你所言,無一句不出我的真心,但有我在,唐不欺回紇,回紇便絕不背唐。如今唐家大難未息,既為友邦、姻親,本來我是應該派發援軍,助唐剿叛,或者御蕃的,但初繼位,內部尚不穩固,恐難動兵……」

李汲點點頭,表示完全能夠理解。

只聽頓莫賀達干繼續說道:「且過幾年,若唐家仍不能敉平叛亂,可遣使節到牙帳來,我必全力相助。至於蕃賊……蕃賊的目標不在隴右,而在河西、安西,倘若放其進入西域,必定勢雄難制,且地接回紇,我不能不往征也。

「請歸告齊王,唐家能守河西、安西最好,若被迫退去,由我回紇單獨御蕃,則所得土地、人口,便只能自家留下了——否則無以向各部交代,我這可汗的位子也坐不穩當。此言在先,異日莫怨。」

李汲諾諾而退——實話說他表面上不卑不亢,其實真有點兒怕了這位回紇新可汗了,也不知道此人執掌回紇,對於中原來說,究竟是禍是福……只能盼望李倓在隴右不掉鏈子,即便跟吐蕃人殺個有來有回吧,也不至於最終為他人做嫁衣裳,全都落入回紇之手。

回紇本有大漠,若再掌控西域……其勢更雄,則今天頓莫賀達乾的承諾還算不算數,誰都說不好啊。政治這玩意兒沒有什麼信義可講,正經誓書都隨時可能撕碎,何況只是口頭承諾呢?

於是衛護著寧國公主等人,跟隨李承寀離開回紇牙帳,啟程返歸中原。一路上倒也沒有什麼險阻,寧國公主宿營時常找李汲來說話,以排遣寂寞,一來二去的,兩人之間的情誼倒是更為深厚了。

然而李汲知道這樣發展下去,極其危險,因而有幾次特意找藉口婉拒公主的邀談。寧國公主貌似也覺察出來了,於是再次見面後,就問李汲:「長衛亦二十許,如何還不娶妻啊?我歸返長安後,去與聖人、太子說,給長衛擇一門好親事吧。」

李汲心說為了表明你我無私,也不必要催婚吧,真是跑哪兒都避免不了會被塞一耳朵這種話……急忙推辭:「所謂『匈奴未滅,何以家為』。」

寧國公主笑道:「冠軍此言,不是這麼解讀的。長安城內,本多良家淑女,難道長衛忠勤於王事,竟然無暇去訪求麼?每年上巳拔禊,踏青勝游;重陽登高,賜射玩菊;千秋節亦極熱鬧,金吾不禁;這些日子,都是結識女郎的大好機會,長衛慎勿錯過啊。」

李汲只能唯唯諾諾,敷衍幾句。

一直到秋八月,一行人才終於抵達長安,李亨遣其第五子、彭王李僅出城相迎。寧國公主明顯有些不大高興——李僅跟她並非一母同胞啊,幹嘛不讓太子李豫來接?與李僅只交談片語,便即放下車簾,不肯露面了。

入城之後,前抵大明宮正門明鳳門,卻見滿目朱紫,人山人海——原來李亨下詔,命朝廷百官齊聚,來迎寧國公主。寧國公主又是感動,又是喜極,不由得珠淚漣漣……只是吧,放眼望去,也有一些嫡親眷屬——比方說妹子和政公主、外甥奉節郡王李适——卻仍然不見李豫的蹤影。

公主自入大明宮拜謁乃父李亨不提,且說數日後,李亨下詔,冊封頓莫賀達干為回紇武義成功可汗,並封李琬之女為永寧公主,許嫁武義成功可汗為可敦。冊命使自然還是那位敦煌郡王李承寀,李承寀不由得對同僚抱怨道:「我早就應該請人占算一下啊,不想今年命犯驛馬,竟然不得休息……」

其實吧,命犯驛馬的不止他一個人——

青鸞挺鬱悶,郎君遠行公幹,一走就是小半年,好不容易回來了,結果當夜還不能同房——李汲要在書齋等李适來。

白天送公主抵達明鳳門的時候,李适雜在公卿百官中來接,就曾悄悄地向李汲使了個眼色,李汲會意。果然晚間,李适來訪,先問他此行的經過——「怎麼回紇可汗既不是移地健,也不是葉護太子,倒是什麼頓莫哈他干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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