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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、叛出唐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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韋損一聲令下,當即帳幔後、屏風後,躥出十數名健勇,齊向李汲撲來。

雖雲大帳,其實也不過五六十平方而已,從這頭一邁步,兩縱便到那頭,何況李汲所在位置,基本是在大帳正中央……因而促起不防之際,竟然來不及躲閃,就被那些健勇蜂擁而至,給撲倒在了地上。

李汲還待掙扎,但他也察覺出來了,躥出來那些都是軍中勇士,個個力大無窮。倘若正面放對,李汲敢拍胸脯說我一個打四五個,倘若只是較力,以一敵二也問題不大,然而八方來襲,封殺了他所有退路,且一來就是十好幾個,那還怎麼脫得了身啊?

倘若李汲比斗膂力,一人能拼得過十數條大漢,那他肯定不是自然人啊,得是生化人才成!

因而連掙兩掙,卻掙之不脫,雙膀反倒被人折向身後,接著粗大的麻繩就套上了脖子。李汲不由得大叫起來:「司空何在?末吏無罪!」

他實在想不明白啊,李光弼昨天還笑語晏晏,說要給自己上奏請賞呢,今日便綁索相加……這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兒了?自己沒犯什麼錯啊,且李光弼想要殺將立威,也殺不到自己頭上來吧。

難道說並非李光弼的意思,而是韋損……他究竟是什麼人了?

李汲大致聽說過韋損的履歷,此人乃是京兆舊族、世家後裔——東漢時關中便有俗諺,說:「城南韋、杜,去天尺五。」這一族入唐後曾經出過多名宰相,比方說高宗、武后朝的韋安石、韋巨源、韋嗣立,前不久才剛罷相的韋見素,等等,當然也包括了在「唐隆政變」中遇害的韋皇后堂兄韋溫……

論起家名來,趙郡李氏比京兆韋氏略高一籌,但具體在朝廷中的聲望和勢力,前者拍馬也趕不上後者。

韋損不算是韋氏正支,但父、祖兩代也都做過刺史,他少年蒙蔭,從微末小吏做起,一直到以大理丞的職銜入李光弼幕府,遂被引為心腹,極受重用。

李汲心說咱們往日無冤,近日無讎啊,你究竟憑啥給我來這一出呢?

眼看著綁縛既上,韋損這才擺擺手,示意兵卒們暫且鬆開李汲,退後一步。然後他朝被按跪在地上的李汲深深一揖:「長衛,請你不要怨懟司空,此亦不得已也。」

李汲雙目圓睜,怒瞪韋損:「足下這是何意?李汲無罪!」

韋損輕輕嘆了口氣,說:「有罪無罪,不是你說了算的,甚至於就連司空,也……實言相告吧,魚軍容從陝州遣使來,說你擅離職守,罪不可逭,要司空臨陣處斬你……」

李汲聞言,不禁大吃一驚:「魚朝恩?他如何能夠管得了行軍?」

「你有所不知,聖人已然下詔,命魚軍容再監行軍,故此離京而至陝……」說這話的時候,韋損目光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無奈。

李汲心說這不要命嘛,混蛋皇帝又出昏招了……此前李适就曾經透露過,說魚朝恩領神策軍守備禁中,張皇后多番拉攏他,他都繞道而行,不肯給出明確答覆,因而張皇后便建議李亨,再放魚朝恩去監外軍,而將宮內的神策軍交予旁人統領。李汲當時就說啦,我寧可魚朝恩在長安,也不希望他再出去害人,亂軍禍國!

誰成想李亨最終還是聽了張皇后的話,把魚朝恩這條惡狗給撒出來了……並且仍命他監護行軍,前車之覆,純當沒發生過。李汲就想不明白啊,李亨你當真這麼愚蠢麼,認定相州之敗,魚朝恩沒有絲毫責任?

雖說監護行軍,但魚朝恩自然不敢到河陽前線來,而是停留在陝州,估計他是在陝州打聽到了自己的去向,揣測自己不在張巡帳下,必在李光弼幕中,這才遣使下令。自己若是留在長安,寄身英武軍中,魚朝恩還真不方便動什麼手腳;即便自己離京,若魚朝恩仍掌禁軍,他那爪子也伸不到自己身邊兒來。奈何兩人俱都出外,則魚朝恩可算是逮著機會收拾自己啦!

自從開元、天寶以來,宮中往往遣宦官監護外軍,而且那些監軍太監也多次進戰將的讒言,先後弄死了高仙芝、封常清等封疆大吏,逼迫哥舒翰出潼關卻敵導致被俘……故而如今在外諸將,甚至於包括郭子儀、李光弼在內,都沒人敢得罪這路混蛋,由此魚朝恩遞送片紙前來,李光弼便只好聽命拿自己開刀了。

估計是李光弼也沒臉見自己,所以才派韋損出面;韋損這傢伙也混蛋啊,生怕自己抗拒,不肯成擒,竟然在帥帳內暗設伏兵!

本是興沖衝來的,還以為有什麼特別的任務要派給我呢,誰能想到這兒有圈套,有埋伏?

李汲腦筋轉得很快,當即冷笑一聲,對韋損說:「恐怕司空殺不得我。我乃左英武軍錄事參軍事,司空是行軍副帥,須管不得禁軍!」

兩套系統,分屬不同部門,那即便你是甲部門的一二把手,也沒權力擅殺乙部門的公務員吧?除非我是犯了什麼遇赦不赦的十惡之罪——比方說,暗通叛軍——那你事後也難免要跟乙部門打打筆墨官司;如今只是什麼「擅離職守」的罪名,你也頂多能夠逮捕我,絕對不可能處斬我啊。

嗯,估摸著魚朝恩倉促之間,沒能設計好什麼更重的罪名,否則他若真栽贓我暗通史思明,李光弼就有理由陣前殺我了。

但即便如此,倘若真把自己押解去陝州,交給魚朝恩發落,估計自己這條小命還是保不大住……

果聽韋損道:「司空自然無權殺你,只能將你檻送陝州,任憑魚軍容裁處……可惜啊,你卻如何惡了魚軍容?」

事已至此,李汲也不躲不閃,更不哀求了——在此萬馬軍中,我肯定跑不了啊,只能在押解的途中,或者等見到魚朝恩之後,再做打算——當即冷冷一笑:「不過是昔日在行在,我提刀追逼,迫得魚朝恩去抱聖人大腿,哀求救命而已。」

韋損聞言,不禁瞠目結舌——欲待不信吧,誰能張口就編出這麼不靠譜的理由來啊?正待再解釋幾句,希望李汲不要怨恨李司空——司空也很難做啊——忽見側面人影一閃,隨即一道寒光,直迫項間!

只聽李汲高叫道:「不要傷人,擒下便可!」

李汲當然沒忘記崔棄就在帳外,但也沒料道小丫頭竟然那麼敏,能夠察覺自己身陷險境,竟然悄悄地蹩了進來——估計是剛才那幾聲叫喚吧,我嗓門兒確實大啊。眼角瞥見人影一閃,李汲就知道是崔棄進來了,見他直奔韋損而去,當即出語指點。

小丫頭是聰明,知道不可能在眾兵環繞之間,把自己給救出去,只有先除韋損——但你不可殺他,殺了韋損,我無罪也有罪了,難道靠著咱們倆,能夠殺得出唐營去麼?還不如先制住韋損,劫做人質為好。

只聽崔棄冷冷地道:「何須吩咐。」手中障刀就已然架在了韋損的項上。驚得韋損脖子朝後一仰,卻被崔棄另一隻手在項後一掐,就此動彈不得。

兵卒們大驚,欲待撲上去救護,卻又投鼠忌器,怕傷到韋判官。

李汲冷冷地注目韋損:「抱歉,死生之際,我喜歡有個墊背的,下到地府,也不孤寂。未知若魚朝恩來信若要司空斬殺韋判,司空肯否聽命呢?」

韋損連聲叫道:「且放手,我話尚未說完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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