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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、契丹搨將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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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李汲堂皇正大的理由是:「我在前,吸引刺客目光;你在後,正好尋其蹤跡,儘快逐殺一兩人,便有勝算。」

從河清到垣縣,南憑黃河,北依太行,中間寬約三十里地,官道兩旁,基本上全都是淺丘陵地形,壟畝縱橫,少有長草、密林,在這個季節,是不大適合埋伏的。崔棄事先根據記憶,大致確定了四五處相對兇險些的地方,或者道北有小山,或者道南有樹林,每當經過這些地點,李汲必定睜大雙眼,豎起雙耳,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,隨時防備著有人暴起,或者有什麼飛鏢、箭矢飛來。

至於其餘地點,只要不時用眼神掃視前方道路,防有絆馬索,並且注意道旁有無可資藏身之處就行了——一個人的神經,總不可能長時間繃緊啊。

根據李汲的判估,今日之內,便可遭逢刺客,不必要等到明天。因為刺客必須連夜趕到自己前面去,於道旁設下埋伏,而倘若距離拉得太遠,時間拖得太久,刺客深入唐境,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。再者說了,焉知自己不會因為某些原因而半途改道哪?

果然不出所料,才剛過了正午,他們所處的位置,大概隔著黃河,可以遠遠望見橫水縣城吧,恰好經過一處險要之地,同時道北有小山,道南有樹林。李汲才剛把警惕心提起來,忽聽左側一株楊樹枝頭響起聲呼哨,隨即一條套索便兜頭蓋臉直卷過來!

確乎大出李汲意料之外。

他原本估摸著,刺客如果不設絆馬索,則多半會使弓弩、飛鏢,先傷馬而後再傷人——以李汲的本領,你想不先弄出點兒傷來便將其擒獲,簡直是天方夜譚——孰料對方竟然使用套索!

套索本是草原民族慣用的工具,用來套馬、捉羊,不過據說東北的契丹族騎兵,也慣會施發套索擒將。

武周時期,契丹首領、大賀部的李盡忠扯旗造反,自稱「無上可汗」,武則天遣左鷹揚衛大將軍曹仁師、右金吾衛大將軍張玄遇、左威衛大將軍李多祚、司農少卿麻仁節等二十八將,率兵征討,結果遭逢大敗。當日戰陣之上,李盡忠麾下大將李楷固善用「搨索」也就是套索,據說「獐鹿狐兔,走馬遮截,放索搨之,百無一漏」,便連「搨」麻仁節、張玄遇兩名周將……

李汲聽說過這事兒,也知道史思明麾下有不少的契丹騎兵,他在戰陣之上,也提防過套索。但誰能想到走在大路之上,就會有套索從側面襲來啊?你們不是江湖異人麼,怎麼連契丹兵也混進去了?!

難道真所謂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」,所以契丹也是有江湖的,契丹人也可以同時是江湖人……

這一下措不及防,竟被套索套住了肩頭,隨即搨索之人奮力一扯,活扣抽緊,將李汲雙膀牢牢箍住。李汲本能的反應,就是放開手中騎矛,雙手扳牢馬鞍,雙腿夾緊馬腹,把身子朝下一沉,並且借著坐騎奔跑之勢,繼續朝前躥去。

——你能套得住我,未必就能拿得下我,咱們且來比比力氣看,最終是你把我搨下馬去啊,還是我把你扯下樹來!

「唏溜」一聲,胯下隴右良驥搖頭嘶鳴,四腿打滑,竟然來了個急剎車,旋即因為慣性,馬失前蹄,朝前便倒。

李汲心說這不科學啊,我連人帶馬,你怎麼可能搨得動呢?難不成樹上窩著四五個人,在一起拽繩子麼?他怕馬倒將自己壓在身下,那再加上雙臂被拘,就真的沒有還手之力,只能束手就擒了,因而本能地鬆手、松腿,同時雙足脫鐙,縱離馬背。

於是堂堂李二郎,就仿佛風箏一般,牽著條細長的繩子,凌空斜飛出去……

身在空中,李汲才瞧明白,繩索的那端,確實是掌握在一人手中,只不過那人將套索勒在樹杈上,自己牽索下落,利用自身的體重和下墜的加速度,不但迫停了坐騎,還把李汲給放了風箏……

那麼之後的發展應該毫無懸念了,必定是此人落地,而李汲上樹……到時候雙膀被縛,懸在半空,上下皆無憑依,那李汲還不是任人魚肉麼?

唯一的問題是,這套索有點兒長。

一般套索,也就投擲五六步遠,既可套馬,也可擒將,但此人所用套索,本身長五丈,他更可以擲出近十步去——若無此等驚人藝業,也不可能被周摯所招攬啊,光找會「搨索」的,契丹族內沒有一千,也有八百——唯此才能距離官道相當距離,還能套中道上之人。

因此這人是落了地了,李汲可還沒上樹呢,雙足離地不過四五尺。李汲身在空中,順勢一擰腰,雙足發力,朝著樹幹便是狠狠一蹬,結果對方腳才沾地,尚未站穩,竟被直接給扯了起來。

他這一起,李汲將身一踡,猛然朝下一頓,蹲在了樹根下、草叢中。

說時遲,那時快,樹後人影一閃,寒光乍起,一刀便向李汲肩頭斫下。李汲才剛落地,難以發力閃躲,乾脆就地一滾,讓開來招。他是相當狼狽啦,搨索之人卻更悽慘,空中無從著力,重又上了樹了……

枝杈、樹葉猛然間往那人臉上一掃,那人不由得「哎呀」一聲,鬆脫了手,於是一個跟頭,復又載下樹來,並且這回是脊背先著地,摔了個半死,竟然一時間掙扎不起。

李汲就地一滾,才待挺腰站起,刀光如同附骨之蛆般又到面前。於是李汲一咬牙,橫膀朝刀上便是一搪——我且看你是多鋒利的刀,可以破我重甲!

「咔」的一聲,刀破甲葉,更透襯裡,直接楔入了李汲的右臂。當然啦,李汲並不傻,他這一搪不是正迎著刀鋒去的,而是給了個四十五度左右的斜角,因而刀刃入肉不深,更未曾傷到筋骨。更重要的是,連甲都破了,那套索又非精鋼打造,還能不斷嗎?

李汲又再朝側面一滾,刀鋒離肉,血自然就滲出來了,但同時他雙膀奮力一掙,已將套索崩開。旋即左手一按地面,騰身躍起,右手自然背至身後,抽出了一柄鐵鐧來。

執刀人又再撲上,李汲一鐧打去,「當」的一聲,刀做兩段;隨即穩定身形,左手也抽出鐧來,摟頭一擊,把一顆大好頭顱打得稀爛……

李汲心說咦,這算什麼能人異士啊?還是說你的「異能」還沒來得及使將出來?

也就一凝神的功夫,旋見銀光一閃,一支鏢朝面門直打過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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