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、禁中廝打(1/2)
徐渝牽著李汲的馬,避至一旁。李汲隨手將適才翻看的李白詩稿揣入懷內,然後微微俯身,同樣低聲問他:「這裡的事,你應該知道了,究竟有何內情?大家都是朋友,不可相欺啊。」
徐渝點點頭,低聲說:「自然不敢欺瞞二郎……敢問二郎,英武軍資,可充足否?」
李汲沒料到對方竟然反問,並且問題還瞬間跳得那麼遠,不由得蹙眉一愕。想想兩軍同守禁中,只在隔鄰,很多事情也根本瞞不過,便即老實回答:「也不甚足……」
其實比起外軍來,北衙禁軍的供應要充足得多了,但因為朝廷府庫空虛,長安物價騰貴,導致仍有不少底層將兵不能及時領足薪水,或者即便領足,也未必夠在花花京師開銷。相信神策軍的情況應該比英武軍更糟——因為人數多啊——若非如此,李汲每月將出那些錢來暗賜神策將兵,分配到每個人頭上,其實也沒幾文,他們未必肯於領情。
當下聽了李汲的回答,徐渝不禁微微苦笑道:「朝中百官,除了幾處實在清貧的衙署,多半都有些下屬,或者州縣孝敬,我等北軍卻侷促于禁城之中,俸祿不足,無他進項,雖有二郎代……那位貴人賞賜,終究京師米貴,不大易居啊。難得此番可以協助京兆府縣,巡查京師街坊……」
李汲多精明的人啊,徐渝話才說到一半兒,他當即就明白了——敢情你們趁機賺外快來了!則假以巡查為名,其實勒索商賈、富戶,奪人錢財,想必這路事兒做得不少吧?真正可惡!
當下面孔一板,打斷徐渝的話,喝問道:「是汝等自為,還是啖軍容之意?」
徐渝面露羞慚之色,囁嚅道:「我等……將兵們實在清苦,但在長安城內,聖人腳下,焉敢專擅自為啊?這是都虞候建議啖軍容……」
李汲打斷他的話,揚鞭朝側面一指:「只說今日之事,你們是誣人為叛賊細作不是?」
徐渝聞言,卻也吃了一驚,旋即擺手道:「豈敢?叛賊細作可是大罪,我等只是以細過捕人,索取些許錢財罷了……所捕也皆富豪,少許財貨,不會拿不出來。」
李汲冷哼一聲:「仿佛汝等膽量甚小似的……然那魏顥是今春舉子,汝等竟然也敢捕拿、勒索?!」
徐渝聞言大驚:「是舉子麼?末將委實不知啊……我等哪知道誰人有錢?都是些京兆府的捕吏,比如那……」斜眼一瞥正在旁邊兒被扳著膀子,堵著嘴巴的賈明觀——「……賈某,彼等指認,我等捕拿,交由都虞候問訊……」
李汲聞言,又是一驚:「不經京兆府,直接交予劉希暹?則將人囚於何處?!」
「在禁中衙署內,辟一舍,專囚這些人……」
李汲真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他知道這年月的軍紀普遍不良,尤其在財政窘迫,軍資不足的前提下,往往不但叛軍行劫,官軍也會強搶民財。就連雷萬春都說過,叛軍的軍資得自於路劫掠,「不似我等是官軍,便有搶奪百姓糧食之事,也不敢涸澤而漁……」
即便李汲本人對部下紀律要求頗嚴,但相信巡城之時,只要他轉過臉去瞧不見,則英武兵搶人仨瓜倆棗,吃餅喝湯不給錢的事兒,肯定也少不了啊。因此神策軍做出更不要臉的事兒來,本在他意料之中。
所謂「水至清則無魚」,尤其還是別人家水塘……本來這事兒李汲不打算深究的,頂多勒令徐渝放人——我沒見著就算了,既然撞見,不能不理——再警告幾句,你們別太過份啊,也就算了。可誰成想神策軍這回不但把主意打到了應試的舉子身上,甚至於還將人擄入禁中,私設囚牢!
話說劉希暹你丫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!
倘若只是恐嚇幾句,假意逮捕,勒索錢財,還則罷了;或者真把人往京兆府領,由京兆府羅織罪名,那李汲也壓根兒管不了啊。如今不但捕人,並且捕入大內,下害黎民,上誤國家,中間還壞北衙禁軍的聲名,這李汲怎麼可能忍得了呢?!
幾乎氣得渾身發抖,當下強自忍耐,吩咐徐渝道:「你且領我去囚人之處。」
徐渝忙道:「既是錯捕了舉子,我回去讓他們放人便是,二郎不宜親往……」
李汲森然道:「汝等真是昏頭啊!今日錯捕一舉子,尚且懵然不覺,焉知前日無錯捕的?焉知後日不會錯捕?明後日禮部放榜,倘若名列其上,卻不得人,尋找起來;或者其人得登清要,援引友朋,告到吏部、兵部,汝等如何自處啊?啖庭瑤、劉希暹肯承認麼?那罪過不全都落到汝等頭上?!」
徐渝聽聞此言,不由得面色慘白,背上冷汗涔涔而出。
「唯有將此事掀個底兒掉,取得真憑實據,迫使啖庭瑤、劉希暹收手,汝等才有一線生機啊!你以為我願意去你神策衙署麼?只為大家是朋友,故而要救汝等性命罷了!」
其實李汲這就純屬誆騙了,以啖庭瑤、劉希暹的品位、勢力,多半還是有機會撇清,卻將罪過全都推諉到部下身上去的,他真未必能夠救下這倒霉摧的被抓現行的徐渝。
然而既然撞見了此等惡事,實在不能不管,李汲生怕徐渝你今天是去把魏顥給放了,悄無聲息的,明後天你們還會繼續胡來哪!若不趕緊將此事掀將出來,吵上朝堂,不知道京城百姓,或者遠來士人,還會遭多少的罪!
徐渝尚在猶豫,李汲冷哼一聲:「若不當我是朋友,那便由得你了。」揚鞭抽開徐渝的手,帶馬作勢欲去。徐渝這才一咬牙關:「罷了,罷了,每受二郎宴請,不以我等卑微,當是朋友,則為朋友兩肋插刀可也!我這便領二郎去。」
李汲命半數部下暫且拘押那魏顥之仆,以及賈明觀,自領其餘人,跟著徐渝返回禁中。在明鳳門前下馬,入宮後右轉,直抵神策軍衙署。徐渝先問守兵:「都虞候何在?」
得到回答——「已下值出外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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