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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、發泄怒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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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遂奉命潛入叛軍之中,投效在周摯麾下,前後也有兩年多時間了,逐漸得到了周摯的信任和重用。

周摯本從安祿山起兵,是安祿山幕下三謀主之一——另二人為高尚和嚴莊。前年唐軍收復兩京,安慶緒逃出洛陽,一時間人心離亂,嚴莊未至河上便倒戈降唐,周摯也詭稱求取救兵,一口氣跑去范陽,投奔了史思明。

——至於高尚,依舊不離不棄跟在安慶緒身邊,最終就陪著安慶緒一起死了,被史思明下令處斬。

從安祿山叛亂開始,數年征戰,唐、燕雙方你進我退,反覆拉鋸之下,在燕國內部逐漸形成了一個以史思明為核心的胡人集團,但凡高級將吏,基本上不再有一個漢人——漢人不是反正歸唐,就是在連番內鬥中為胡將所殺。因此史思明對於身為漢人,且是士人出身的周摯,向來都著意拉攏。

他自稱大聖燕王的時候,便任命周摯為行軍司馬,等到稱了帝,更是直接把周摯推上宰相的寶座——河北地區胡人可少啊,想要穩定河北局面,沒這麼一個高級「漢奸」出面可不成。

周摯由此權勢大盛,仿佛昔日安祿山時代的高尚一般。

然而周摯終究只是個文士罷了,雖然喜愛武備,還喜歡招攬江湖異人,對於行軍打仗終屬半個外行,因而到處搜刮猛將為己用。真遂就這麼著入了周摯的法眼,得以在他身邊潛伏下來。

此番周摯得到消息,李汲單人獨騎離開唐營——其實並非孤身,但就連傳遞情報之人,也沒把一個瘦小的親兵計算在內——便召「神機衛」舊班底前來,對他們說:「聖人大恨這李汲,懸下千金之賞,取他首級。然李汲驍勇無雙,若在陣前,實不易得,天幸他離開唐營,返歸長安,這一路之上,以汝等的技業,便有機會下手了。

「若能生擒李汲,自然最好,不成便割取首級,則不但聖人將有重賞,我在聖駕前,必然也更得寵任——速去,慎勿失手!」

這事兒,周摯並沒有特意瞞著已然引為心腹的真遂,於是真遂便假意前去打探唐軍動向,匹馬疾馳,來尋李汲通風報信。

這不僅僅因為他是唐家間諜,抑且還顧念著與李汲的舊情。想當初千里迢迢跑潁陽去迎接李泌,那會兒他跟李汲就挺說得來的,加上兩人全都好武,曾經比斗過幾回,頗為惺惺相惜。當時真遂還琢磨呢,李汲這小子天賦異稟啊,只可惜沒能得到優秀的傳承,等護送他們前往行在,說不定我有機會收李汲做弟子,將戰陣弓馬之術,傾囊相授。

如此一來,李汲多半有機會縱橫沙場,成為一名戰將;而我利用這層關係,也可更加交好李泌,將來前程無比敞亮啊。

然而世事往往不如人意,檀山遇伏,他不但跟李氏兄弟失散了,並且幾乎斷了歸唐之望,想要去找李泌解釋吧,因為其中牽涉朝中大老,乃被設下重重阻礙……結果他被迫入燕為間,李泌則幾乎拜相,卻又辭官歸隱……

因為跟唐朝方面保持著隱秘的聯繫,所以李汲在隴右御蕃之事,真遂也是聽說過的——比喻文景、李日越之輩耳聰目明多了——對方一提那李二郎乃是李長源之弟,他就知道說的是何許人也。一方面欣喜自己果然沒瞧錯人,同時又不禁隱生妒忌之心:長衛是有望飛黃騰達啊,自己可還瞧不清前途何在呢……

戰陣之上,真遂改名換姓,助燕廝殺,在他心目之中,既希望唐朝最終敉平叛亂,也希望這亂事持續的時間稍稍長一些為好。因為自己的身份還不夠高啊,即便刺殺周摯,齎首而歸,估計也升不了幾級官,除非能夠斬殺史思明……那難度可實在太大啦。

而今周摯視真遂為心腹,交予他數千兵馬,真遂希望可以利用這一契機,使得自己在燕國的官職和權力進一步攀升。我若在燕為兵馬使甚至於節度使,那將來歸唐,總不好意思給我個五六品的散職吧?而若能帶回去千萬之軍、一兩州之地,說不定連三品職稱,甚至於儀同三司都能搞到手哪!

然而顧念舊日情誼,他還是特意跑出來提醒李汲。當然啦,想在偌大的兩軍陣前找到那單獨一騎,難度不小,真遂心說起碼我盡到了心意,日後也可無憾了。若真能尋到李汲,是他命大;倘若始終尋不到,所謂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」,他即便做了鬼,也須怪不得我。

只是真遂貌似粗豪,其實頗有心計——或許也正因為如此,他和昔日的李汲才會相互看對了眼——估算著李汲欲歸長安,必從黃河以北直道而行,第一晚的宿處不在新安城內,必在城西驛站。

新安城我不方便進去,不如去城外幾處驛站尋一尋吧。連夜奔馳,今早才來探問第一所驛站,卻就直接撞見了李汲——只須再晚片刻,估計李汲就該揚鞭上路啦。

雖說唐、燕兩軍隔河而陣,周邊數十里內,處處都是關卡,也常有邏騎巡哨,大部隊想要暗度、偷襲是很困難的,但少數幾人、十幾人,卻總有機會深入敵境。那些慣於潛藏、夜行,行諸般雞鳴狗盜之事的所謂江湖異人自不必提了,至於真遂,他本來就是唐將啊,對於唐軍制度非常稔熟,並且身上還帶著過去千牛備身的憑證呢。

這年月的公文其實很好偽造,尤其普通兵卒,壓根兒就沒有鑑別真偽的技能,何況真遂的憑證是真的,只不過已經過期註銷了而已……加上他膽大心細,儘量躲避關卡、邏騎,這才能夠順順利利地跑來李汲面前。

誰成想自己好心前來通風報信,李汲卻竟然冷臉相對。那一刻真遂真有一種「我本將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溝渠」的鬱悶——當然啦,他不知道那兩句——當場便打算拂袖而去。然而忍不住還要開口問問:你為啥這麼對我咧?我有得罪過你嗎?卻聽李汲一語道破檀山之事……

哦,是因為那場誤會啊,有情可原,沒關係,我也一直想跟你們兄弟倆好好解釋來著,可算是逮著機會了。

對談之下,貌似李汲的容色稍霽,真遂這才道明來意,說周摯派人過來殺你,那些江湖異人,正面搏殺估計都不是你的對手——昔日如何暫且不論,起碼如今你能生擒高庭暉和喻文景之流啊,那本事還用說麼——多半會於路設伏,施以暗算,你可千萬要當心哪。

李汲問他:「有多少人?都是些什麼人?」

真遂搖搖頭:「我不知也,我終究不管那『神機衛』……」

他說周摯所建「神機衛」,原本有正副兩名都知兵馬使、二三十個異人,以及打下手的百餘軍漢。其後洛陽戰敗,或許還有什麼隱秘行動折損了人手,如今只剩下不足十名異人,軍士反倒增加到五百,成為周摯的親兵衛隊。

那些軍漢,派出來也沒用,可能出動的,只有所謂異人;考慮到一次行動,不可能把家底兒全都押上去,估計也就五六人來殺你頂天了。至於都是些什麼人,有些什麼異能,真遂則毫無頭緒。

李汲朝他一拱手:「多承真兄前來通報,我若不死,必報此恩。」

真遂擺擺手,笑著說:「倒也不必。」隨即一皺眉頭:「怎麼還不見端水來我喝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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