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、宴無好宴(2/2)
李汲點點頭:「且看吧,酒吃得晚了,或許趕不及在宵禁前回來……」隨即象是終於反應了過來,一轉身,主動摟住青鸞,在妾侍耳邊壓低聲音笑著說:「你是擔心我出去眠花宿柳麼?放心,但吃酒而已,吃醉了便睡——家中自有佳人,何必再去外面找啊?」
青鸞雖然聽不懂「眠花宿柳」這個詞兒,也大致能夠領會其意,趕緊說:「妾不敢攔阻郎君,官場之上……有些通例也是不能違的。但明日還要上值,切莫虛拋了精神……」
李汲心說啥玩意兒就官場通例了?嫖妓還嫖出通例來了?
他本沒打算騎馬——因為崔棄是腿著來的——但崔棄警告說:「或須在宵禁前趕回,或者明晨將自平康前往禁中上值,則參軍若無坐騎,不大方便。」只得把坐騎給牽出來了,卻不上馬,而跟崔棄並肩前行。
青鸞望著二人的背影,更是又驚又疑……即便宰相家僕傭,也終究是下人啊,竟然不讓她在前牽馬,而要並行……不會這女人就是平康坊里的狐媚子,是李郎的老相好吧?!可是瞧這女人的容色,也只平平而已,身子更是單薄,如何能夠吸引得了男人?
低頭瞧瞧自己高聳的胸部,心說難道那女人彈得一手好曲子,或者吟得一手好詩不成麼?聽聞都中官宦,更看重才藝而不是色藝……
不提她在那裡胡思亂想,李汲和崔棄走出去數丈之遙,一拐彎,崔棄轉頭朝後一望,突然間「噗」的一聲,笑起來了。
李汲一直在斜著眼打量崔棄,感覺對方與昔日洛陽掖庭中共事時,貌似不大一樣了……其實仔細瞧瞧,這丫頭也不醜啊,估計在掖庭時裝傻扮痴,五官都是僵的,眼神也是迷瞪的,所以六分相貌,直接就給打成不及格了。如今瞧上去,貌似還不止六成容色,難道說……就她那單薄身子,更適合男妝?
嗯,這要在後世,這樣相貌、身材的小姑娘,確實穿相對中性一些的服裝會更配襯……那麼,若是蘿裝或者女僕裝呢……
旋見崔棄一笑,竟然別添嫵媚,李汲不由得心中一動,急忙問道:「你笑什麼?」
崔棄咬咬下唇,強忍住笑,反問道:「你是從何處納得那般妾侍的?」
「又如何?」
「說她傻吧,竟能一眼便瞧出我是女兒身;說她精明吧,貌似以為我是平康坊里娼家的婢侍……」
李汲忍不住便說:「這娼家的婢侍麼,你從前也是做過的呀。」
崔棄當即橫了李汲一眼,口中輕輕地「呸」了一聲。
李汲也不由得笑起來了,旋問:「崔少保今日緣何請我吃酒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是不知道,還是不能說?」李汲問道,「話說崔少保究竟把你當什麼了?潛入掖庭,出生入死也是你,請我吃酒還是你——就不懂得專才專用的道理麼?」
崔棄回答道:「我就是崔府一奴婢,自小養在家中,但主人有吩咐,出生入死也聽命,請人吃酒也聽命,有什麼專才,需要專用?」
李汲連連嘖舌:「可惜了,可惜了……」轉而又問:「這些時日,你可安好啊?身在何處?可曾隨崔少保上陣,去河北對戰過叛賊麼?」
對於自己的使命,崔棄自然不肯多說,但李汲也通過對話摸著些蛛絲馬跡。她或許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長安城內,幫忙崔光遠打探一些同僚隱私,並且聯絡崔氏一族、相關黨羽;至於戰陣之上,以她小巧騰挪的本事,估計是派不上太多用場的。
他們是從安興坊南門出去的,然後繞過勝業坊,從北門進入平康坊,最終抵達中曲的呂妙真家。看起來,今天是崔光遠包場,僕役接入,院中靜悄悄的,不復昔日浮浪子匯聚之景。旋見呂妙真迎上來,但貌似並沒有認出李汲,未提前情,只說:「崔公在正屋等候已久了,貴客請隨妾身進去吧——這個,好大一雙鐧,還請放下。」
李汲隨手摘下雙鐧來,崔棄在側,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,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:「好重,得有三十多斤吧。」可是見她懷抱雙鐧,自如而去,李汲就感覺,真要讓小丫頭使這對鐧,估計也是能夠掄上七八個回合的——比秦寰要強啊。
脫靴登廊,進入屋中,只見除了崔光遠外,還有一名陪客在,二人都做家常打扮,黑紗帽方配著素色襴衫,外罩半臂。李汲一叉手,崔光遠笑笑說:「你可來了——無須多禮,且過來坐。」
隨即朝那名陪客一揚手:「這位是嚴敬之,現任司農卿……」
李汲聞言,不由得大吃一驚——我靠,我說怎麼那麼眼熟呢,竟然是昔日曾在洛陽掖庭中遠遠望過一眼的的叛賊宰相嚴莊!
這嚴莊貌如其人,驟見之下,仿佛是只鷹隼一般,還是專門食腐的那種……但他隨即稍露笑容,卻又仿佛並不那麼可厭,並且生人勿近了。只聽嚴莊說:「久聞李二郎之名,今日有幸得見——仆是嚴莊,族內排行十一,喚我十一郎可也。」
李汲忙道不敢,便在客位坐下。
崔光遠也說:「今日私宴,不論品位、年齒,我等便喚你二郎,你叫他十一郎,喚我五郎好了。」旋即笑笑:「自然比起那位五郎來,我這個五郎是望塵莫及啊。」
李汲問道:「崔公……」
「你不肯喚那位五郎,難道也不肯喚我五郎麼?」
「這個……五郎今日見召,不知有何事吩咐?」
崔光遠笑笑:「你我也非陌生路人,難道無事便不能宴請麼?」隨即一指嚴莊:「其實是十一郎久聞破蕃之李二郎的名聲,渴盼一見,乃央我從中牽條線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