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、猩猩獼猴(1/2)
掖庭中宮女,例不能出宮,所以消息都很閉塞。李汲從此只是暗中關注沈妃和阿措,卻將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兩名老宦身上,想向他們打探宮外的消息。
因為那倆貨每日輪替,一人去太倉取米麵,一人去集市買薪柴,是有機會接觸到外界的人或者事物的。
只可惜一問三不知——主要是心如死灰,苟延求活,於社稷誰屬,甚至於市井消息,全都毫無興趣。反正不管誰家得天下,都是要用宦官的,所謂「一朝天子一朝臣」,但從來不聞一朝天子一朝宦,把舊宦全都開革吧。
我們在宮中已然墊底了,還可能會更慘嗎?何必理會閒事?
反倒是李汲在每日三餐送食的過程中,偷聽到宮女們議論——大概是從別的有機會出宮的宦官那裡打聽來的——先說睢陽大敗,尹子奇戰死,楊朝宗遁回,被嚴莊下令處決……
李汲聽聞此事,不由得大喜過望,只可惜對於睢陽究竟是如何解圍的,張巡、南霽雲他們是否安然無恙,宮女們卻無人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——因為根本不在意。她們之所以議論此事,純粹因為安慶緒接到敗報後暴怒如狂,不但認可了嚴莊對楊朝宗的先斬後奏,還親手杖斃了侍奉在側的三名宦官,甚至就連進新禮服的一名典衣也恰逢其怒,被下令肢解而死……
宮女們為此無不驚恐、觳觫,尚服局司衣別選典衣,也沒人敢於應命——即便升官後便能夠得到大宅、華服和美食,那也得有命去享受啊!
隔過一天,李汲又聽得宮女們私下議論,說唐軍已出潼關,前鋒進至雙橋,距離洛陽不過一百五十里地了……
宮女們紛紛商量,若唐軍來,而洛陽不能守,咱們該怎麼辦呢?有人說我本為唐婢,今復為唐婢,什麼事情都不會改變,又有何憂啊?別人提醒她:「汝雖舊為唐婢,如今卻是燕婢,唐軍若進宮,難道會善待燕婢麼?不見當年燕軍進宮時如何?!」
想當年叛軍攻進洛陽城後,自然直衝宮禁,大肆燒殺、姦淫、擄掠,不少宮人都遭了毒手,還幸虧嚴莊站出來禁止,說城裡隨便你們如何鬧,這宮中的人和物,全都是大帥的,誰敢私搶?!方才留存下來一小部分。
就有那劫後餘生的宮人建議道:「若唐軍來,休想著逃,若逃便只有一個死字,甚至於比死更慘。唯有覓地躲藏,待有官人來約束軍紀,那時或者可活。」然後私下裡就開始串聯,指點宮中幾個偏僻便於躲藏的地點,其中竟然也包括了司饎。
因為司饎附近道路狹窄,就連院門都比別處來得小些,頗有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之勢。於是相約找幾個力大的宮人,一起堵門拖延時間——除非兵卒縱火,否則宮人們或有生路。
但洛陽城於唐而言,終究是東都啊,哪有兵卒輕易敢在宮裡放火的?
一起去送食的宮女便央告李汲:「知禮啊,你氣力大,我等是否能生,全要仰仗你了。」然後又關照阿措,還說:「休看你生得丑,那些粗食兵卒未必不肯侵犯,則救我等,也等於救你了。」阿措還是裝模作樣,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,如前般「哦」了一聲。
李汲心中卻說,這些宮女都是可憐人啊,我怎麼能眼睜睜瞧著她們落難呢?雖然主要任務是保護沈妃,且不可能遍救宮人、閹宦,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,還是儘量伸手拉一把吧。
關鍵他如今偽裝宦官,身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說明自己身份的文件、信物,即便唐軍殺進宮來,憑他也是攔不住的。且為策萬全,必須找機會向宮外通傳消息,跟陳桴他們重新接上頭,方便到時候相互策應,既救沈妃,也救宮人們。
那麼,如何才能將消息送出宮去呢?他原本打算說服那兩個老宦,把取糧、買柴的差事交給自己做,奈何那二人雖然懶惰,卻也不肯輕易打亂自家的生活節奏——只有一切照舊,苟活起來才最安心啊——堅決不允……
還說:「知禮你初來,如何知道太倉何在,哪個市上賣柴啊?還是做好你分內之事吧,好意心領,且待日後。」
只可惜唐軍已然逼近,李汲等不到日後了。
他就此把主意打到了阿措的身上。
阿措跟自己應該不是同一條線,甚至於都可能沒有經過李輔國的首肯,純屬崔光遠專斷自為,目的大概是圖謀奇功,以便抱緊李俶的大腿。那麼阿措就很可能有自己所不知道的聯絡宮外的手段,或許可以通過她給陳桴等人通傳些消息吧。
前些日因為大雨滂沱,不但自己沒修好房頂那間屋子,司饎中還有好幾處,甚至於連廚房的一角,也全都破損漏雨了,這才驚動了楊司饎,緊著向上匯報,終於派了泥瓦匠來修繕。於是沈妃在與阿措同眠兩日之後,便又返回內院去了。
沈妃在時,李汲不敢孟浪,待其走後,隔鄰只有阿措一人,他就趁著夜靜人深,悄悄摸過去,想向阿措打
聽些消息——關鍵是要套小丫頭的話,問清楚她當日掩護之人是不是真遂,以及檀山上襲擊李泌的兵卒,究竟受誰指使。
奈何阿措雖然不再裝痴作啞,卻不管李汲怎麼詢問,只是砌詞敷衍,嘴裡沒一句有用的話,倘若李汲追問急了,更乾脆噴出些鼻息來,假裝已然沉沉睡去。李汲沒辦法,他又不可能把小丫頭從被窩裡揪出來拷問,再者說了,狹路相逢,自己唯有雙拳,對方手裡卻有利器,能不能打得過也還兩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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