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、猩猩獼猴(2/2)
奈何阿措雖然不再裝痴作啞,卻不管李汲怎麼詢問,只是砌詞敷衍,嘴裡沒一句有用的話,倘若李汲追問急了,更乾脆噴出些鼻息來,假裝已然沉沉睡去。李汲沒辦法,他又不可能把小丫頭從被窩裡揪出來拷問,再者說了,狹路相逢,自己唯有雙拳,對方手裡卻有利器,能不能打得過也還兩說……
但他打定主意,今夜再闖一遭,一定要說動阿措幫忙傳遞消息——你不肯回答我的問題,肯定是怕暴露恩主崔光遠的隱私啊,那我不問了,光請你幫個小忙,終究處於同一陣營,你不至於再蒙頭裝睡吧。
心中反覆籌思,表面上卻絕不顯露出來,只是愣愣地推著空車往回走,阿措和另一名宮女有氣無力地跟在後面。拐一個彎,突然間那名宮女疾步上前,一扯李汲的衣襟,低聲喝道:「你傻了啊,還不趕緊止步,靠牆站立!」
李汲茫然地一抬頭,只見一名紫袍官員在武士護衛下,大搖大擺地踱將過來。他這才趕緊一帶推車,蹩至牆側,給對方讓路。雖然低垂著頭,卻也偷眼打量,見那官員,面頰豐潤,眉眼慈祥,雖然才三十來歲年紀,瞧上去卻有長者風範——這不是曾經見過一面的嚴莊啊,不知是誰了。
隨即眼角不經意地朝那官員身後一瞥,李汲原本平緩跳動的心臟當即激勃起來,趕緊把腦袋更加垂低一些。因為他發現那人身後四名武士,其中一人高大魁偉,相貌極其的稔熟——
這不是真遂那廝嗎?!
李汲心中七上八下的,不知道是否確是真遂,還是……世間果有如此相象之人?不至於吧,除非是長年生活在一起的孿生兄弟,否則五官酷似也就罷了,沒道理連須形和走路姿態都這般相象啊。
多半就是真遂了,但他怎麼又投入了叛軍之中,還充叛官的護衛?是因為無計歸唐,所以乾脆做了叛徒呢,還是跟自己一般,也肩負著特殊使命?他如今聽令於誰?崔光遠還是李輔國?
李汲既然注意到了真遂,生怕對方也發現自己,假裝敬畏貴人,把腰躬得更彎了,頭也深深低垂下去,可還是忍不住抬起眼來,偷窺真遂的舉止。只見那廝貌似是隨意朝這邊一瞥,隨即眉頭一皺,神情微愕……
李汲的心臟狂跳不止,心說倘若對方確已叛唐,會不會當場喝穿自己的身份啊?到時候我一個打四個,能有多大勝算?反正過去的李汲曾跟真遂比較過,兩人本領當在伯仲之間……萬一真的遭逢危險,阿措會不會出手相助呢?
或許為了保護沈妃,她會很樂意犧牲我這個不期自來的搶功之人吧……
然而真遂的目光,貌似並非盯在李汲身上,而是在他身側,並且愕然過後,真遂還伸手捋了捋鬍子,微微一笑。
一行人過去後很遠,李汲才敢直起腰來,當即模擬真遂的注目方向,朝自家身側一望——是阿措!對啊,他們自然是識得的,真遂沒有瞧破我的行藏,卻應該能夠認出阿措來!
想想也是,終究自己刮盡了鬍子,還往下巴上抹了白粉,既然阿措見面不識,或許真遂光靠眼角一瞥,也辨認不出來吧。
然而李汲審視阿措,那小丫頭卻依舊目光茫然,臉上毫無表情,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見到了真遂,以及對方臨走前那莫測高深的一笑……
事發突然,李汲且驚且懼,當日晚間鬼使神差地坐在席上徘徊,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再去闖阿措的居室……不僅僅請她向宮外通傳消息啊,既然今天見到了真遂,是不是能夠以此為突破口,打問出一些秘辛來呢?但那小丫頭牙關緊得很,自己要如何設辭,才能套出隻言片語來?
正在躑躅,反覆構思之時,忽聽院中「撲」的一聲輕響,似有什麼事物落地……李汲當即警醒起來,暗中捏緊了拳頭,並且無聲無息地便將坐姿改成了蹲姿,全身貫注地傾聽、提防,隨時準備躍起。
果然萬籟俱寂之間,聽得有輕輕的腳步聲,從院門方向朝自己蹩將過來,但卻停留在窗下不動。李汲心中猛然一警醒,當即控制呼吸,從鼻孔里出氣,假裝輕輕地打鼾。果然那人聽了片刻鼾聲,便即移步,隨即阿措的房門「吱呀」一響……
李汲前些天就發覺了,這外院三間屋子連成一體,很可能原本是棟大房,後來才打了隔斷,而且牆壁甚薄,加上年久失修,牆皮還有不少剝落,隔音效果很差。於是他輕輕挪步,小心翼翼地貼近牆壁,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。
只聽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低聲喚道:「棄兒,棄兒。」
然後是阿措的聲音:「我今叫阿措——你來做甚?」
李汲心說原來如此,阿措的本名叫做「棄兒」……也或許是一個字,叫「棄」——對啊,措本身就有擱置、廢棄之意嘛。自己前幾天晚上偷摸過去,就問過她本名叫什麼,姓什麼,小丫頭緘口不言,沒想到真遂從前就知道了。
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