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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、車中女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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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汲辭別了郁泠和不空三藏出來,轉頭便去找沈沈。

聖善寺占地面積很廣,僧侶眾多,僧房更多——因為連年戰亂,或跑或死了將近四成的和尚,故而空出來不少房舍——然而昨日白晝便擁進來十數戶官宦、富賈,連家眷帶僕從不下五百人,然後陸續有附近百姓也跑來避難,到了晚間,李汲又領進來好幾百……因而大多數都只能在廊下露宿。

李汲一路行來,滿眼所見,男男女女,全都是避禍之人,就中有幾個面熟的宮人、閹宦,見了李汲,本想招呼,向他打問些外界情形——昨夜全靠這個安知禮浴血奮戰,繼而又引來了郁百萬家人,才將我等救出生天啊,必定消息靈通——但才湊近,卻全都面露愕然之色,轉過頭去就趕緊躲了。

李汲不禁詫異,心說我不過換了身衣服而已啊,難道是昨夜廝殺,面上還有血跡,所以瞧著駭人麼?不能,我吃完午飯後特意洗過臉了……

遠遠的,見一肥碩身影,貌似是龐掌饎……這回不必她躲李汲,李汲先緊著躲她,匆忙提袖子一遮面孔,疾步而過。

據郁泠所說,楊司饎和沈妃都住在寺院另一頭的僧房之中,李汲匆匆跑去,見有兩名郁氏僕役守在門口,便即端立門外,高聲報名請見。

屋內穿來楊司饎略顯蒼老的聲音:「進來吧。」

僕役打開門,放李汲入內,在其身後,旋又將門扇給闔上了。這間僧房並不算大,一目便可盡觀,只見楊司饎端端正正靠壁跪坐,沈妃則占據了屋中最敞亮的位置,扶案倚在窗下,抬首眺望著窗外。

楊司饎注目李汲,表情頗有些愕然,但隨即卻又釋然了,說:「你果然不是宦者……」

李汲聽了這話,才想起來抬手摸摸下巴,只覺有些毛糙——對了,今天起身後沒刮鬍子。怪不得外面那些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我,才欲招呼,便即躲了,大概是見到我唇下、頜下發青,懷疑只是相貌酷肖之人吧。

於是先對楊司饎笑笑,便即朝向沈妃,叉手行禮。沈妃緩緩轉過頭來,抬一抬手:「不必多禮,請坐——掖庭之中,不敢暢談,既得逃出,我正盼望你來,說說廣平王和奉節郡王的狀況呢。他們見在何處,可都還康健嗎?」

李汲定睛一瞧,這沈氏的容貌與在司饎時已然大不相同了。一是換了身潔淨衣裳,頭髮也梳理齊整,不再首如飛蓬;二是把面孔洗淨了,原本面頰上那一大塊胎記不翼而飛——應該不是隨便拿煤灰塗的,那樣很難長久瞞人,不知道是用了什麼秘法——還薄施了些脂粉。

此刻看來,此女容色稍嫌憔悴,卻不掩舊日艷麗,看上去也不甚老,估計頂多三十出頭罷了;雖然仍著粗服,儀態卻極雍容,果然有書香門第出身,並得嫁入皇家的貴婦人風韻啊。

李汲也不客氣,當即屈膝跪坐,然後就稟報沈妃:「兩位殿下都極康健。廣平王為兵馬元帥,統領十數萬大軍,最遲明日便可入城,自會來與殿下相會;至於奉節郡王,分別時還在雍縣,如今或已跟隨聖人,還駕西京去了吧……」

隨即說起自己和李适的交往,以及李适如何思念母親,如何哀懇祖父李亨,派自己前來洛陽尋找,等等……至於李俶有想過老婆嗎?李汲壓根兒就沒感受到,所以也不瞎編。

沈妃聽他說起兒子的音容笑貌,不禁感傷,珠淚瑩瑩而下,急忙轉過頭去,提袖擦拭。李汲得了此空,趁機請問:「阿措哪裡去了?她此來受何人指派,如何能夠與殿下相識啊?」

小丫頭究竟是怎麼跟沈妃搭上線的呢?李汲對此深表好奇。

沈妃得李汲所救,能夠生出掖庭,且即將與丈夫、兒子重逢,心中萬分欣悅,因而對這個小年輕頗感親近,諸事皆不隱瞞,便說:「阿措本名崔棄……」

李汲不禁暗道:果然是姓崔啊!

「……她與我也算是舊識了,不過……」略頓一頓,反問道:「此中情由,頗為曲折離奇,你可要聽麼?」

李汲連連點頭:「還請殿下開示。」

沈妃雙眸略略朝上一抬,開始回憶往昔:「這事啊,還要從開元二十五年說起……」

李汲略略心算,這開元二十五年麼,乃是……整整二十年前!不會吧,那小丫頭瞧著面嫩,難道竟然比我年歲還要大麼?!

「……那一年的秋季,西京發生了一樁大事,竟然有人潛入宮苑,盜走了不少的珍奇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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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元二十五年,那時候沈氏十一歲,尚且待字閨中。其父名叫沈易直,任官大理正,故此將老婆、孩子都從東都洛陽接到長安來住。

——沈氏家族雖出吳興,但先祖沈勰因為侯景之亂,早就北投中原了,先後仕官周、隋,最終落籍東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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