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、車中女子(2/2)
——沈氏家族雖出吳興,但先祖沈勰因為侯景之亂,早就北投中原了,先後仕官周、隋,最終落籍東都。
且說這一年的秋季,朝廷開科選士,普
天下的學子齊聚長安,市井之中,熱鬧倍於往常。就中有一個常州——今改晉陵郡——青年,熟讀典籍,志在明經,與沈氏乃通家之好,於是抵達長安後,便即投刺拜謁,寄住在沈易直的府上。
當時沈妃年紀還小,不到出嫁的年齡——一般情況下以十四五歲為始——故而家中管束不嚴,常有機會面見這位青年士人。據說此人容儀頗佳,體格強健,允文允武,而且滿腹經綸,沈易直考以典籍,竟不能難,就此得到了府中上下的一致好評。
此人亦自以為今科明經必中也。
要知道從開元初年開始,因為天子重詩賦,所以進士科日益顯耀,明經科逐漸衰微,加上世風走向浮華、頹靡,導致報考進士科的士人擠破了頭,報考明經科的卻寥寥無幾。但那位青年偏偏認定,唯有熟讀經典,才能以聖人之言治理好國家,乃專一致力於明經;且既負才學,競爭者又少,那豈有不中之理啊?
再者說了,沈易直為從三品大理正,也算高官顯宦了,則有他舉薦,又能增加一重保險。
所以沈易直要那青年好生呆在自家府中,溫習功課,那青年卻當耳旁風——反正我水平足夠了——既從東南偏遠之處,來到這京師繁華之地,自當飽覽市井風情,方不負今歲千里北上啊。因而他三天兩頭偷跑出去閒逛,沈易直反覆規勸也不肯聽。
然而就在考期將近之時,禁中突然遭逢盜匪,被偷去了不少的奇珍異寶,而那青年,也整整一日一夜不曾歸府。等他回來後,整個人都仿佛失了魂似的,面如土色,體似篩糠,旋即打包行李,辭別沈易直,便直接出城返鄉去了。沈易直盤問緣由——究竟為了什麼,你竟然不打算科舉了——他卻三緘其口,終不肯言。
就此一去,再無相見之期,沈氏也逐漸將之拋在了腦後。誰想等她嫁入廣平王府,並且生下了李适,將近十五年之後,某次卻在其兄沈震口中,再度聽說了這個青年士人的消息。那回是歸家省親,沈震偶爾說起:「近日聽聞一樁奇事——殿下可還記得某人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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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妃向李汲講述前情,李汲越聽越是迷糊,這故事不知道要怎樣才會關聯到阿措……啊不,崔棄哪?他尋一個空擋,插嘴詢問沈妃:「這士人姓名,殿下不能見告麼?」
這人究竟姓甚名誰啊?你其它事兒都說得很清楚,甚至於有些過於詳細了,偏偏不肯提起此人姓名,是何緣故?
沈妃微微一笑,卻不回答,只是自顧自說將下去——
「家兄對我說,前日崔少尹過府,竟說識得此人,曾相逢於蜀中也……」
沈妃沒解釋,但李汲估摸著,所言「崔少尹」就是指的崔光遠,因為那傢伙曾經做過唐安郡(蜀州)治唐安縣令,便在此任上,抱緊了楊國忠的粗腿,從而一路升遷,最終得為京兆少尹。三年前叛亂爆發之時,崔光遠恰好出使吐蕃,歸來不久,便逢上皇棄都而逃,行前升其為京兆尹,把個爛攤子交到了他的手上……
當日沈震轉述崔光遠的話,說崔光遠素來喜歡結交江湖異人,曾在唐安令任上,有一青年來投,展示技藝,能飛檐走壁,輕捷有若飛鳥,便以厚禮養在府中。其後不久,又有一名吳中士人過蜀,與同輩共受崔光遠的宴請。酒席宴間,崔光遠請其所豢異人獻技娛賓,將次到那擅長輕功之人,吳中士人見而大驚,私語崔光遠說:「此巨盜也!」
於是崔光遠便設計擒下此人,詳加審問,並使與吳中士人對質。
沈妃當日聽其兄說到這裡,便問:「所言吳中士人,便是昔日曾寄住我家的某人吧。」
沈震笑云:「殿下心思機敏——正是某人啊!」
東一個青年,西一個士人,全都不說名字,聽得李汲暈頭轉向的,只能在心裡先給他們起個代號,免得聽岔了。沈氏通家之好,那個曾經打算考取明經科的士人,不如叫他「某人」;而崔光遠豢養那個會使輕功的,則不防就叫「巨盜」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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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某人昔在長安,寄住沈府,等待科舉,他也不打算再多複習了,就成天跑去各坊閒逛。某日於街中見二少年,身著麻布大衫,趨近作揖,態度非常恭敬。但某人仔細打量,卻毫無印象,詢問之下,果然是認錯了人。
數日之後,又再遭遇這二少年,對他說:「前日認差,不意再得相逢,這也是緣分吧。今日我等宴客,卻缺一位陪賓,不如請先生同往,也可聊表我等的歉意。」反覆懇請,某人無奈,隨之而行,經過數座里坊,最終抵達東市內一家非常隱秘、清幽的雅舍。
早有數名少年在內迎候,與此前二人相同,都是二十歲上下。便即引某人入座,珍饈百味,遍陳於前。其後諸少年屢屢出門觀望,似候嘉賓,一直等到午後,才說:「來矣。」
於是簇擁著一輛鈿車,直入院中,來到堂前,珠簾一卷,出來一名白衣女子,看似十七八歲年紀,梳著婦人之髻,身段極為裊娜,容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