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、聖善名剎(1/2)
李汲破口大罵:「你才內侍,你全家都是內侍!」原來雖然尚未能夠瞧清楚來人相貌,但這聲音聽得耳熟啊,不是陳桴還是哪個?
且說陳桴領了人,打著火把前來接應,聽到李汲喝罵,不禁好笑,可是隨即便見著滿地的屍體了,火光照耀下,又見李汲遍身是血,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
「長衛,你還好麼?」
「好什麼好?你若再遲來一步,便只能給我收屍了——唐軍果真已然進城了麼?」
陳桴過來一把抱住李汲的雙膀,上下打量,嘴裡說:「唐軍還在新安屯紮……聽聞亂軍劫掠宮禁,我等急來相救,唯恐勢單力薄,難以殺到司饎來,故而謊稱唐軍進城,以為威嚇。」隨即朝牆頭上一瞥,作勢欲問:「沈……」
李汲一伸手便捂住了他的嘴,隨即低聲警告說:「既是唐軍尚未進城,須防有叛軍便在左近,尚不可泄露消息——沒錯,那人正在院中。」
然後才抬頭朝牆上看去,只見阿措露出了半個腦袋,正在猶疑地向外張望。李汲便道:「是朋友——叛軍已退,可開門納入。」
誰想阿措卻搖頭:「開不了……我還是把梯子放下去吧。」
關鍵如今堵門的是兩口大水缸,這玩意兒連缸帶水有半千之重,眾人合力,勉強可以推得動,但卻沒法拉啊——又沒有紐環,根本無從施力——倘若李汲還在,或許還有可能,問題李汲卻在院外。
好在很快就把梯子給放下來了,李汲、陳桴等人掾梯而上,陸續躍入院中。
剛才李汲已經問過了,陳桴這回帶來的都是郁氏家奴——且雖名為家奴,實際作護衛、保鏢使用——總共二十人,分成兩隊,一隊由陳桴率領,另一隊則聽雲霖指揮,分道而來,尚且未至。
郁泠在洛陽城內屬於消息靈通人士,安慶緒夤夜而遁,很多叛軍尚未得著消息,郁泠就先知道了。他很熟悉那些叛軍,知道一旦得知城池已被放棄,自家成為了棄子後,會做出怎樣的事來,於是當即串聯向來交好的官宦人家、富商大賈,將家奴聚集到一處,執械自保——倘若分散,各自為戰,多半是會被逐一擊破的。
而既然人都已經聚集起來了,那就必須尋覓一處牆高門厚,易守難攻之處,以為久守之計。事實上郁泠早就有了打算,也預先通知過親朋故交,他所選擇的處所是在洛陽城的東南方向,其坊名章善,其地為聖善寺。
聖善寺本名中興寺,肇建於神龍元年,是一座密教叢林,翌年唐中宗以此寺為武太后追福,就此改名聖善。這座寺廟既然屬於皇家產業,自然牆高門厚,修築得非常牢固,而且占地面積也廣,景龍四年為了增建僧房,更是破壞附近民居數十家,幾乎占有全坊之半。別說十幾家富商、官宦的家眷、奴婢了,就算附近各坊的百姓全都擁進去,那也是呆得下的。
於此同時,郁泠又讓陳桴、雲霖領著部分家奴到宮裡來接沈妃——既然李汲已經放出消息,確定那人是沈妃了,若不及時救援,導致有所不測,郁泠本人必吃掛落啊。哪怕能在燕、唐雙方的亂軍中保住家眷,又有何用?李俶進城後,說不定第一道命令便是將這未能救出沈妃的郁某人滿門抄斬……
陳桴知道情勢仍很危急,所以簡明扼要,幾句話就向李汲分說清楚了,隨即便跟在李汲後面,縱身而入司饎。此刻後院的宮人、閹宦聽說亂軍已去,有膽子略大些的,便都蹩來前院觀望風色,陳桴一瞧那麼多人,不禁倒吸一口涼氣。
當即注目李汲,那意思:究竟是哪位啊,趕緊請出來,咱們護著,退往聖善寺去吧。
誰想李汲卻搖頭,反而吩咐:「將水缸搬開,打開門——」一指陳桴:「這是好朋友,諸位可隨他一同逃出宮去,躲避亂兵。」
陳桴心說你瘋啦,這宮裡和街上說不定還有亂兵呢,帶著那麼多人,咱們可怎麼走……哎呦,又出來一個!這院子究竟多深,後面還藏了多少個?
忽覺李汲用力一捏自己的手腕,隨即低聲在耳邊說:「所謂『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屠』……」
陳桴心道還有這種說法嗎?可是我又不信佛,從來沒布施過一文錢,你跟我說這些管蛋用啊?
只聽李汲又道:「人是不少,若不領著同去,他們豈肯獨放我等走啊?倘若叫嚷起來,或許還會引來亂兵……再者說了,我也分辨不出,哪幾個與那人有所交誼——她潛藏此處整整兩歲,難道便沒有些香火情份麼?若然撇下,恐怕那人不喜。」
陳桴沒有辦法,只好擺手道:「諸位都不要吵鬧,且壓低聲,隨我等逃出宮外去……」
有人問:「先生是從何處來的?我等要往何處去啊?」
「我等乃是郁公家人,郁公今在聖善寺,有糧食,有器械……」
「可是積善坊的郁百萬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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