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、刺客供狀(1/2)
衛伯玉果然能幹,自從得了天子的急詔,連夜整頓兵馬,第二天一早,便領著千人入駐禁中和元帥府。所以李汲保著李泌出宮的時候,眼中所見,多半都是頭裹紅帕的神策軍士。
和從前警衛宮禁的禁軍相比,這些外軍的軍姿略顯松垮,站得不夠筆直,目光也時常游離,但滿身血雨腥風中廝殺出來的蠻橫之氣,卻隔著老遠便能感受到,但凡膽子小些的,恐怕都不敢靠近他們五步以內。
老荊既然身負重傷,不能再履行職務,李俶便命衛伯玉遴選了兩名孔武有力的神策軍將在宮門前等待,李泌一出來,當即簇擁上前,與李汲呈品字形護衛,直到把李泌送入帥府正堂。
正堂之前,並不僅僅四名執戟侍衛了,而是每隔兩米站一人,前前後後,圍了一整圈,就連左右迴廊,都各有數名士卒巡邏警護。
李泌邁入正堂後,李汲還跟昨天一樣,緩步踱至一側迴廊。兩名神策軍將初來乍到,也不怎麼熟悉規矩,自然而然地跟了上來。李汲在廊下盤腿一坐,那二人不免有些含糊,便即叉手請問道:「李致果,我等不需要在堂前站崗麼?」
見面時通過名姓,知道這二人都是從七品下的翊麾副尉,雖然穿著相同,卻比李汲低兩個等級,其中相貌老成些的名叫陳桴,另一個叫羿鐵錘。
李汲伸手朝堂前一指:「昨日那裡端立四兵,卻被刺客施放暗器,一時俱死。我與老荊坐在廊下,反能及時接應,終於迫退刺客——難道你們軍中,便沒有暗哨一說麼?」
二人恍然道:「原來如此,李致果考慮得確實周到。」
陳桴旋即問道:「李致果所說的『老荊』,難道是指荊絳麼?」
原來這陳桴跟老荊曾經是同袍,還並肩殺過敵,頗有些交情。他順便就請問李汲,聽聞昨日出了刺客,荊絳負傷,不知道是怎麼一番情狀,怎樣的過程啊?李致果既說相助迫退刺客,倘若不涉機密,能跟我們說道說道麼?
李汲也沒啥可隱瞞的——要瞞也瞞自己私底下跟李泌的分析——便將昨日之事,備細道來,聽得兩名軍將舌翹不下。不過看他們的神情,分明不怎麼相信,眼前這個下巴上鬍子還沒長全的小年輕,竟然能夠擊殺一名刺客,戰敗兩人……還基本上都是靠的蠻力!
只不過李汲的品級比他們要高,又知道是李長史的從弟,那麼就讓小孩子吹吹牛好了,何必當面揭穿呢?固然在隴右、河西諸郡,我們都能橫著走,這兒卻是天子腳下,面對有靠山的傢伙,還是收斂些為好啊。
不過聊了一陣,發覺這小年輕也不怎麼擺架子,貌似也沒啥心機,還要他們休提散官,以姓名相稱便是,陳桴、羿鐵錘原本緊繃的神經,這才逐漸放鬆了下來。
臨近午時,李俶派人來傳喚,李汲便離開迴廊,步入中堂。只見堂中之人比昨日為多——大概帥府體系逐漸完善起來了,不再是一元帥、一長史的空架子——其中李俶據案上坐,李泌側向而陪,兩人間的距離最近,幾乎只要各自一伸脖子,便可低聲密談。
李泌先對李汲說明情況:「昨日你擒獲的那兩名刺客,都已身負重傷,其中一個受不得刑,天未明時便咽了氣。剩下一個,口風亦甚緊,李、魚二宦連夜訊問,不得口供。」隨即側向朝李俶一拱手:「元帥之意,人是你傷的,你可去瞧瞧,是否能問出些線索來。」
李汲苦笑道:「阿兄……長史,我卻不懂審案哪。」
李泌說無妨,我有些手段,可以教授於你。於是起身將李汲扯到一旁,口耳相對,壓低聲音說道:「你實有智謀,不必推諉。關鍵是——若真如你所言,李輔國或魚朝恩或許牽涉其中,恐怕會授意將人打死,趁機湮滅口供。你去瞧瞧,是否有蛛絲馬跡可循吧。」
李汲明白了,關於這場謀刺行動的真相,都得著落在兩個俘虜身上,但那些宦官不但問不出口供,還竟然打死了其中一個……說不定第二個也快啦。李俶、李泌聞聽一人已死的消息,難免起急,但以他們的身份又不便親臨聽審——終究復都事大,你們怎能扔下正務,去干涉別人的工作呢——這才決定讓李汲前去探查一二。
李汲想了一想,也便應允了。關鍵那倆俘虜拿下來的時候,就都只剩了半條命啦,則一旦受刑而死,說不定閹宦們會把責任扔一半兒到自己的頭上來——誰讓你下手那麼狠哪?特麼的這個鍋我可不想背,我得親自瞧瞧去。
於是向李俶請了公文,他便從後門歸入禁中,隨即在衛兵的指點下,在可自由出入宮禁的牌符的幫助下,找到了審問犯人的場所。
那是禁中一個小小的偏院,李輔國不在,魚朝恩親自坐鎮,嚴刑拷問。李汲這還是頭回見到魚朝恩,就見這名宦官竟然穿著武官服色,腰間一側掛著魚袋,一側佩著橫刀,大概四十來歲年紀,滿臉橫肉,頗顯猙獰。李汲不禁心說,李輔國長那樣,這魚朝
恩又長這樣……難道皇帝就喜歡丑奴不成麼?幸虧派給我兄弟的霍、竇、冉三個,長相還算正常些。
魚朝恩顯得有些自來熟,見過李俶的公文後,便即拉著李汲的手,問長問短,一會兒探詢昨日對戰刺客之狀,一會兒又恭維李汲少年勇猛。這宦官的爪子溫熱而濕潤,李汲又不便直接甩開,心裡實在膈應得慌……敷衍了幾句後,便道:「奉元帥之命,來看看刺客之狀——魚公還是先讓我進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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